韩沥上前,对守门的军士略一拱手:“劳烦通传,韩沥应大将军之召前来。”
那军士身材魁梧,甲胄鲜明,闻言却只是用眼角余光自上而下地扫了韩沥一眼,尤其是那身沾着尘灰的粗布衣服,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昂着头,声音洪亮却透着公式化的冰冷:“大将军有令,韩沥公子既来了,便在此候着。时辰到了,自会召见。”
“你!”韩重瞳孔骤缩,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区区一个守门卒,奉令?
奉谁的令?
竟敢让王室公子如同罪囚般在府门外罚站?!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一只温暖的手再次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平稳,瞬间浇熄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好。”
韩沥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对方只是告知他“稍等片刻”一样简单。
他甚至对那军士微微颔首,随即后退两步,直接走到府门前广场的正中央,面向那两扇象征着韩国最高军权、紧闭的漆黑大门。
“公子!”韩重急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灼与屈辱,“他们这是折辱!您何等身份,岂能……”
“身份?”韩沥没有回头,目光平视着大门上狰狞的兽首辅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飘入韩重耳中,“韩重,我且问你,明日,或者后日,这新郑城中,会不会有两位身份比我尊贵十倍的王室宗亲,突然‘暴毙’,然后被定论为‘鬼兵索命’?”
韩重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两位……韩王的王兄,韩非和韩沥公子的王叔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会……会死?
“他们都会死。”韩沥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要成为笑话。而我,现在只是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略微侧头,余光扫过韩重那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觉得,是站在这里难受,还是躺在棺材里,被安上一个荒唐的死因,更难受?”
韩重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军饷案的可怕传闻,再看向眼前巍峨却如同魔窟的大将军府,忽然间,主子这看似屈辱的“罚站”,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安全。
“他罚我,是看得起我。”韩沥转回头,彻底站定。他并未松松垮垮,反而调整呼吸,肩背自然挺直,双手合拢自然垂于身前,竟是一副无可挑剔的贵族侍立礼仪姿态。“说明我这‘玩泥巴’的公子,在他眼里,还有点别的用处,值得他敲打,而非直接抹去。这是好事。”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感受夜风:“静心吧。就当……练功了。我教你的‘听风桩’,还记得吗?脚跟虚浮,足尖抓地,意守丹田,呼吸与这府中的‘势’同频。他们想看我们慌乱,我们偏要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