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缓缓抬起头。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看见了那张脸——那张在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里狞笑的脸。胖了,老了,眼袋浮肿,酒色浸透了每一寸皮肤,但李开不会认错。
刘意。
一瞬间,李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停,然后开始疯狂捶打胸腔。呼吸在面具内变得灼热,烫得他喉头发痛。
二十年。火海。同袍的惨叫。还有那张在火光中扭曲大笑的脸。
手杖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是他握得太紧,木柄不堪重负。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但他没有动。
身体钉在原地,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只有面具下的眼睛,死死锁在刘意脸上,仿佛要用目光把那层皮肉烧穿。
刘意似乎也被撞得晃了晃,醉眼朦胧地看过来。他先是一恼,眉头竖起,但目光扫过李开的白衣、面具、手杖,又落在腰间的铁牌和皮囊上。
表情变了。
恼怒变成疑惑,疑惑变成恍然,然后,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诶——不得无礼!”刘意抬手,一巴掌拍在随从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随从被打得懵了,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刘意转向李开,笑容更盛,尽管那笑容因为酒意和习惯性的傲慢而显得生硬。
“这位是……‘幻梦’的先生吧?”他语气里的热情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辛苦了辛苦了!这么晚还在查账,真是……兢兢业业!”
李开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更宽的路,然后低头,躬身,用平直无波的声音说:
“见过司马大人。”
礼节周全,却冰冷得像在念悼词。
刘意似乎很受用,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拍李开的肩膀:“好!好!查账是大事!那些个蛀虫,贪墨公款,中饱私囊,最是可恨!先生好好干,多揪出些败类!啊?哈哈哈!”
他的手落到李开肩头。
李开肩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能闻到刘意身上混合着酒气和脂粉的浑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