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重。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又立刻以另一种方式拧紧——该演了。
李开深吸一口气,让喉咙里挤出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惶恐:“呃……啊!我、我马上就起!”
他翻身下榻,动作故意弄得有些笨拙慌乱,踢到了床边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又窸窸窣窣地摸索着,抓起那套睡前特意摆在显眼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深衣,匆匆往身上套。
门外的韩重似乎更不耐烦了,声音又拔高了些:“磨蹭什么?!赶紧的!”
“来了来了……”李开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趿拉着草鞋,快步走到门边。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让脸上堆起恰如其分的困倦与惊惶,这才拉开了门闩。
门开一道缝。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韩重那张黝黑的脸,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里,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怒气”。他瞪着眼,像是随时要伸手把李开从门里揪出来。
而在他身后半步——
李开的目光越过韩重肩头,愣了一下。
韩沥站在那里。
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他只穿着一身素色中衣,外头随意罩了件深灰色的半旧披风,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被热水蒸腾过的慵懒,还有眼底那抹惯常的、对琐事不甚在意的澹然。
这副模样……未免也太不修边幅了些。李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看什么看?!”韩重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怔忡,“还不快把门打开!让公子在风里站着?!”
“是、是!”李开赶忙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路,又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尚未完全系好的衣襟,姿态卑微地躬身,“公子……韩管事……这、这是……”
韩重一步跨进门槛,几乎是用肩膀将李开撞开半尺,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身上刮过,最后落在他那身粗布深衣上,怒火更盛:“你就穿成这样?!去见大将军?!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公子被你连累得不够?!”
李开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茫然与恐惧:“大、大将军?韩管事……这、这从何说起啊?仆、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