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据说他以前是个光头,加入“幻梦”后,他便尝试着留起头发,只是还不习惯打理,显得有些毛糙。
他有一张典型的百越人面孔,眼眶略深,鼻梁高挺,皮肤是常年劳作晒成的古铜色。
肥一,负责的是整个新郑城的“扫撒”——这是个雅称,实际上就是全城的粪便清理、运输,以及“幻梦”旗下所有农庄、养殖场粪便的收集与堆肥业务。
这是个又脏又累、却关乎整个体系循环与卫生的关键环节。
他手下聚拢了大量最底层的流民,其中百越籍的占了相当比例。
他用韩沥教的方法,将污秽变成滋养土地的“黑金”,自己也从一个逃难来的、人人避之不及的“臭掏粪的”,变成了手下有数百号人、让人又敬又嫌的“肥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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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面前的空白简牍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急速思考时的习惯。
“气氛……”管一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稳,“确有些不同。城防军与禁军调动比平日频繁,各坊市间流言颇多。最显眼的,便是这两日,新郑四处火起,东南、西北皆有,火势怪异,扑救艰难。大将军已急调禁军并征发民夫全力灭火。”他抬眼看向韩沥,“公子所说的小事之一,是否便指此事?”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不做揣测,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肥一。
肥一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显得有些局促。
他粗大的手指抠了抠桌沿,沉默了几息,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点百越口音:
“我……我城里运粪的弟兄们,走街串巷听得杂。他们说……这把火,邪性,水泼上去,有时反而更旺。宫里……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百越遗民放的。”
“百越遗民”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肥一身上,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也有下意识的疏远。
肥一的脸涨红了,他猛地抬起头,急声道:“可是!这种好像用水很难平息的火,我们百越的普通庶民是做不到的!这……这像是,只有我们族里的巫,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试图解释,但“巫”这个字眼,在众人听来,似乎比“遗民”更添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
韩沥静静听着,直到肥一说完,会议室里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才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对肥一补充道:“既然普遍认为是百越遗民放的火,你们肥部的人在外行走,有没有受到影响?”
“有一点,但还好。”肥一仔细想了想,老实回答,“普通人看到我们,不是嫌弃就是驱赶——但我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袍子,戴着‘幻’字木牌,他们最多当驱赶苍蝇,不敢真的动手。禁军……禁军曾尝试拦住我们盘查,但领队的伍长和什长,看到我们的打扮和牌子,问了几句,就……就放我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