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负责医堂的临时管事匆匆走来,低声汇报,“按您的吩咐,所有被狂乱兵所伤者,均已单独记录、集中看护。若有异变,会立刻隔离。”
“嗯。”韩沥点头,“工可以停,月俸照发。告诉他们,这是为集体做的牺牲,幻梦记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被咬伤、尤其是伤口见血的,盯紧点。若有发热、神智昏聩、或出现攻击倾向……先控制,再想办法。”
“是。”
正说着,韩沥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他回头,看见医堂门口,立着一个蓝布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侠客特有的疏朗,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烧着明显的怒火和质疑。
韩沥认得他。刚才韩重已简要汇报,正是此人仗义出手,制服了最多的狂乱兵,并坚持要“留活口”。民间力量第二说的就是这位名叫荆轲的壮士。
此刻,整个医堂除了一个留待大家观察的狂乱兵外,一共有二十个狂乱兵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锁在另一间房间——这全是荆轲的功劳,但此次荆轲现身,与其说是见韩沥,不如说是问罪韩沥的。
“多谢壮士相助。”韩沥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同时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袍,对着门外的荆轲,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若非壮士,我部下职员必有死伤。此恩,韩沥代幻梦上下,感激不尽。”
他的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姿态低得全然不像一位宗室公子,更不像手握数万人生计的“幻梦之主”。
荆轲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行礼堵了一下。
他自幼混迹江湖,快意恩仇,习惯的是直来直往,刀剑说话。面对如此周全的贵族礼数,他下意识地也抱拳还了一礼,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因为,韩沥的乐观和看乐子心态让他特别不爽。
“韩沥公子,”荆轲深吸一口气,踏进医堂,目光扫过满屋伤者和那个嘶吼的狂乱兵,最终钉在韩沥脸上,语气硬邦邦的,“值此伦理惨剧,生灵涂炭,何故……发笑?”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何可笑?”
韩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了指医堂内侧一扇门:“这里人多,且多是伤患,情绪不宜再受波动。有些话,局内人听了更难受。壮士若有疑,我们换个清净处,韩沥愿做解释。”
荆轲盯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稍抑,疑惑却更深。他点了点头:“好!我倒要听听,公子有何高论!”
两人走进那间尚未启用过的空病房。
房间狭小,仅有两张铺着干净粗布的病榻。韩沥随意在一张床边坐下,荆轲迟疑了一下,在对面的床沿坐下,手本能地按在剑柄上,随即又意识到对方手无寸铁——哪怕荆轲知道韩沥走的是手上功夫,但如此姿态未免落了下乘,便松开了手,只是身体依旧紧绷。
在这个时代,不配剑,就代表着人不会主动挑衅的,荆轲也得尊重这点。
“你对我的事,”韩沥开门见山,“知道多少?”
荆轲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