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在距离那背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跪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你在等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来。
面罩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深潭,像夜空,像某种看不见底的、幽暗的东西。
“是的。”他的声音高昂,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在等你。”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韩非,落在韩非身后那个灰裘少年身上。
“也在观你。”
韩沥只能先行礼。
他弯下腰,动作恭谨,但脊背没有弯得太低——恰到好处,不失体面。
嬴政收回目光,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那片被高墙裁切的天空。
“我曾经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不急不缓。
“我很好奇,在这样的破败庭院中……”他侧过头,看着韩非,“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仰起头,看着那片方形的天空。
他的目光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早已熟悉的东西。
“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
他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那叶子已经枯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如网。
“而有些人……”他把叶子举到眼前,透过叶脉的缝隙看着天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