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盯着他看了一息,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韩沥的肩膀,微微用力。
那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韩沥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肩胛骨。
“他来到了新郑,甚至还被他们自己的杀手八玲珑追杀,甚至这是打击流沙的好机会——更有甚者,还能替我把百越的天泽给吸引过来。”白亦非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根本体会不出其喜怒,“这么有利我的事情,你说我是支持还是反对呢?你是帮我还是阻我呢?”
在手落在自己肩膀上时,韩沥就没有躲闪,他任由那只手捏着他的肩膀,声音依旧平稳。
“流沙与百越是夜幕和您想要打击的目标,我出于夜幕的集体意志,也出于为您的利益考虑,不会阻路的同时,同样也不插手。”他说,也对此给出自己的选择,“但打击流沙百越之余,不要让新郑陷入被血洗的结局,是我唯一的恳求。”
白亦非的手指松了一些。
“你认为,他八玲珑会成功?”他收回手,负手站在韩沥面前,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反正,八玲珑不能成功——因为八玲珑的意志能不能代表罗网主人的意志还未可知。”韩沥摇了摇头,“要知道,吕不韦再怎么忌惮即将亲政的嬴政,都不能看到他被杀。”
“怎么就不可能是秦国先乱了,再应付我们呢?”白亦非不置可否,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就怕罗网到时候完成了任务,却推出八玲珑,说八玲珑假传命令,实际上是夜幕一方所为。”韩沥从来不吝于最险恶的态度推断对手,“到时候新郑被血洗不说,各位凶将大人的荣华富贵会迅速缩水到没有,韩国这个盘子不仅没了,还因此被断定为致韩亡之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亦非那张冷峻的脸。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到时候,无非就是陪各位凶将大人们一起玩命罢了。”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非常地不值。
“但一想到本来我们应该是受到亏欠,踌躇满志准备复国的亡国之人,结果却变成了因为加害他国国君而亡国的无德之人——我觉得亏啊!”
他看着白亦非,一字一顿。
“难道我们要成为秦国东出策略的为王前驱之人?”韩沥反问。
“放肆。”
白亦非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韩沥马上闭嘴,低头等训。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