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马了。”韩重把刷子从马脊上收回来,在水桶里涮了涮,甩掉上面的泥垢,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报告,“有个摔断了脖子,有两个直接摔断了腿。”
韩沥捂住了眼睛。
那动作很快,干脆利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面门之后的自我保护——手掌贴在眼皮上,指尖微微泛白。
昨夜的安排他都记得。骑手们轮流值夜探路,马匹踩着碎石,在暗夜中摸索前行。
“那岂不是说我一下子没了三个人?”韩沥放下手掌,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股生疼后的涩味,“人呢?我去看看。”
“我们已经到了一个隐村。”韩重示意韩沥不要紧张,手上的刷子继续在马腿上推过,刷毛翻出细碎的泡沫,“车队正驻扎在村子外面,受伤的人都已经送到村子里安顿,牺牲的人会由村子里的人收敛。”
隐村。
韩沥愣了一下。
“隐村?”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无奈,“是第几号隐村啊?”
隐村是韩沥用来安置流民的最后一层网。
在收拢流民后,将他们分批送往山中、峡谷和林中的安置点。
每一个隐村实际上就是一支流民开垦队。
一支这样的队伍大约可安置百来号人,配备足够防卫的器械、开荒的农具、种子和够吃一年半的粮食。
队伍中安排一位精通农事者,一名木匠学徒,一名铁匠学徒——人不多,但可足够组成一个可以自我循环的小社会。
这些隐村都选址在穷山恶水却人迹罕至之地——他们需要建村、垦荒、自给自足,并一年之内不与外界联系。
谁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谁就有资格继续活下去,而且这第一年也是这些开垦队伍最自由的一年。
主要是世上没有免费的善举,必须有正向的回报。
等他们熬过第一年,主动派人来找到幻梦的路子,联系才开始变得紧密。
当然,要真有哪个天选之人真的靠这点刚好发展的资源变成了独立自主的村子的话……那恭喜,韩沥就可以上报官府,将这个村子变成韩国官方编户齐民的村子了。
但他们也可以再享受一次苛政猛于虎的美妙滋味了。
反正隐村是韩沥用来安置流民的,但流民也别想通过自己的资源光吃白食不劳作,不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