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的骑手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动作整齐划一。
不是军队那种硬邦邦的铁律,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排练过的,像是练了很久的。
“看,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只左手,一只右手。”那个声音变得有了点说教的意味,“这是我们出生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在未遭遇刑罚和战争的情况之前,都有的东西。”
千长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人。
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麻布袍子,站在几十个骑手中间。
他的身形单薄,站姿却很随意。不是军中的挺直脊背,而是一种更松弛的、不需要紧绷的姿态。
可偏偏是他的那种松弛,让千长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像是这人已经习惯了把自己隐藏在背景里。
直到他开口,那声音才把他从人群中拎出来。
“住口!”千长站在营门口,喝了一声:“你怎么可以引发骚乱?!”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刺耳。
周边的士兵听到这一声喝问,顿时停下了耳朵,恢复了正经严肃的站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少年也住了口。
他一停嘴,几十道目光齐齐转过来,无声地落在千长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觉,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几十只猎犬突然发现了入侵者,没有扑咬,但已经绷紧了每一根弦。
千长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能当千长,自诩武艺应该不差,他也不是没见过战场上的杀气,但现在不一样。
军营里的肃杀之气是刀兵、是号令、是纪律碾出来的东西,冷硬而规整。
可这些骑手的目光不一样——让千长本能地感到一种……“主辱臣死”的意味。
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会发生什么,他不太确定。
几十人一拥而上,寨门外那几个兵能不能及时冲进来不好说。
但他自己脱层皮、被整得灰头土脸,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