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站在官厅中央,四下看了看。
大部分议郎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案前。翻竹简的翻竹简,执笔的执笔,偶尔有人在纸上写几个字,又停下来皱着眉头划掉。
那些余光,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牵过来,落在韩沥身上。
他不急不慢地走向官厅角落。
那个位置靠墙,光线比其他地方暗一些,也安静一些。小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和几张纸帛,纸帛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甘罗坐在那里。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卷帛书,帛书上的墨迹还没干,字迹潦草得像是刚抄上去的。
他没有抬头。
从韩沥走进官厅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抬头。
韩沥也没有叫他。
他在甘罗旁边的一张空案前坐下,把腰间的布袋解下来,放在案上,然后开始把里面的调呈一份一份地往外拿。
纸张在案面上铺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甘罗的余光扫了一下。
一张,两张,三张……十几张。
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行书流畅,没有涂改,像是已经在别处誊抄过一遍才带过来的。
甘罗放下了手里的帛书。
甘罗也是没想到,有人第一天上值能准备这么多调呈的。
这是不是在滥竽充数啊?
他直接伸出手,从那一摞纸里抽出了一份。
韩沥没有看他,正低头把调呈按顺序叠好,现在自己就缺一个校稿,要甘罗看得出他调呈里的错误,那更好。
甘罗低下头,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