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歇了利用此事的心思,甩了一下袖子。
“可魏国刺客于昨晚我大秦除夕公然行刺!”他话锋一转,语气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意,“简直是罪恶滔天!不将实情说出来,寡人以何名目率兵讨公道啊?”
韩沥对此倒是不急不慢。
“既然明面上的讨伐做不出,那暗地里的放血可以试试。臣昨晚打算传讯给新郑,让管一留心一下魏国的民乱头子,资助之,让其给魏国放点血。”
嬴政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韩沥不是一个人在咸阳当谒者。他背后还有一个在新郑扎根十年、渗透到韩国每一寸土壤里的实权组织。
然后韩沥又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至于发兵借口,可以让来点人搜集魏军甲胄旗号标志,引军在秦魏边境晃荡一圈——留下仪仗,便是问责借口。”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谎称一士兵误入魏境,要派兵往魏境方向搜查,一样是不错的借口。”
嬴政听完,抬起手,慢慢地摆了摆。
“好了,好了!此等借口太过于天马行空了,如今暂无需求攻魏,到时再说吧。”
“遵命,王上。”韩沥也见好就收。
嬴政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几息。
殿中只有铜兽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和殿外廊道里远远传来的内侍们换班的脚步声——像一锅水在很远的地方咕嘟着,始终烧不开。
然后他抬了抬手。
“你们都退下吧。”
内侍和侍女们从殿中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絮上。
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时把殿门从外面合上了——门轴嗡地一声闷响,把那道隔在殿内与殿外之间的界线重新封死。
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
嬴政站起了身。他走到韩沥面前,站定,那双因为缺觉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盯在韩沥脸上。甘松和佩兰的清冷香气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被体温一烘,变得又淡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