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也就一刹那。
惊鲵微微运起内功,那股寒意便在经脉里打了个转,散了个干净。她的身体重新暖和起来,甚至比方才在被褥里还要暖——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被热量充盈的感觉,和地暖那种从外面渗进来的暖不是一回事。
她走出客房,踏进了院子。
然后她的耳朵动了动。
呼呼挥舞之声从远处传来,被冬日的晨风裹挟着,穿过廊道,穿过院墙,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她耳朵里。那声音不大,但极有规律——不是风声,是有人在挥剑。
惊鲵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是剑。
但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是纯剑客。
梅三娘用的是环首刀,走的是刚猛路子。
焰灵姬不用兵器,她的兵器是火。
白凤用的是银刺,那是一种更轻更快,用在指尖的武器。
韩重用的虽然是剑,但却是标准的护卫双手剑打法,不是这种刚柔并济的路数。
在这座府邸里,能在这个时辰挥单手剑的只有一个人。
韩沥。
她的脚已经开始动了。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也没有刻意放慢步子。她就像一个早起的、怀孕的、想要散步的女人一样,慢慢悠悠地走过廊道,走过侧厅,走过院子与院子之间那道石砌的月亮门。她的步伐不快,裙摆曳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但她落地极稳。
每一步踩在青砖上的时候,脚尖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跟——这个节奏从外面看是悠闲的慢步,实际上她的重心在每一刻都只有一个支点,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弹出去。
她的耳朵也在同时工作。
府上的声音被她一层一层地剥开来听。
最外面一层是仆人做杂务的声音。厨房里有人在生火,灶台边有人在切菜,廊道里有人在扫地。扫帚擦过青砖的声音细而绵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