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微微偏了一下头。白发从肩头滑开,露出整张冷峻的侧脸。他的眉弓在烛光里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嘴角那丝弧度往上挑了半分。
“太子登基后,李园也有资格争一下令尹。而黄歇——是他唯一的绊脚石。”
“可是春申君身为战国四公子之一,执掌令尹二十年!”
韩非转过头来,那张方才还在拍案的手现在指向了堂外的方向。
“既然李园对他有杀意——他为什么没得到刺杀他的信息?”
“他得到了。”
韩沥的语气忽然平了。那股悠悠荡荡的调子在四个字里收了个干净。
“但他不会信的。”
韩非愣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重新张开。
“你是说——有人提醒他了——他还不信?!”
“今天我等秦使随李园去拜见春申君的时候,”李斯接过了话头,用指尖在案面上画了一道弧线,“春申君中途被叫出去了。”
他看着韩非,语速不紧不慢。
“中途我方便时过去看了看——结果发现有人神色非常焦急地跟他说些什么。”
李斯把手指收回去,搁在膝上。
“但春申君对此无动于衷。”
卫庄把鲨齿剑靠在身侧的草席上。
他的手指从剑格上移开,搁在膝头,然后嘴角那丝弧度从微微上扬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蔑视。
“既然有人提醒他了,他都还无动于衷——”
他抬起眼,目光从韩沥扫到李斯,又从李斯扫回韩非。
“他既然如此愚蠢——有什么必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