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声音混在一起,不算整齐,但态度都端正到了骨子里。方才那个还在嚷嚷牛啃麦子的中年人此刻伏在地上,后脑勺对着韩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韩沥的目光从这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上扫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起身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忙汝等自己该忙的事情。”
众人这才直起身来。
但就在所有人刚松了口气的当口,有人动了。
是那个方才在诉冤的瘦高中年人。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而是依旧跪在地上,膝盖往前蹭了半步,深吸一口气,嘴巴大张——
“青——”
这一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全蹦出来,韩沥的目光就已经钉在了他脸上。
“闭嘴。”
两个字,不高不低,不重不轻。
但那个中年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那个“青”字的后半截直接断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嘴巴还张着,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声音就这么没了。
整个县廷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县丞谷筒都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眼神看着韩沥的后脑勺。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出“青天大老爷”的戏码——新县令初来乍到,总有人想趁机越级告状,这在县寺不算什么新鲜事。
每任新县令上任,都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
但他们没见过这种回应。
而且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时机卡得太准了,不是在中年人喊完之后,是在他的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第二个字之前。
就好像韩沥提前知道他要开口,就在等他开口——然后一巴掌拍回去。
不,不是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