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那层沉色还在,但底下压着的已经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某种程度上的释然。
“看来,先生是终于发现寡人除了相权以外所要直面的又一个敌人了?”
韩非接住了这个称呼。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广阔的宫室,语气里的那层锐利没有褪,但多了一丝感慨的味道。
“原以为,大王真正需要应付的,是日益庞大的相权。但等外臣到了咸阳后,却发现……不完全是这样的。”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莫非先生你错了?”
韩非摇头。
“外臣没全对,但也没全错。因为没实际探访过秦国的关系,外臣看到的是越发强硬的相权在跟王权斗争——可实际上,后权的侵蚀也不遑多让。”
后权。
这两个字一出来,嬴政的表情变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目光看着韩非。
“你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没有威胁的意味——是一种陈述。
“当你知道了这个情报,你觉得寡人还会放你走吗?”
然后他忽然顿了一下,眉头猛地拧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让人不快的事。
“还有——是你弟弟那个大嘴巴告诉你这个情报的吗?”
这句话里的恼怒不是装的。
韩非对此认真地摇头。
“不要太小看我弟弟。”
他对此认真地说谎道,“他能以一己之力构筑一个影子王国,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只是不喜欢撒谎,但不代表什么都会说。”
他顿了顿,下巴抬高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