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们是流沙,他是夜幕。”韩非重新在客位上坐下来,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目光从正堂的梁柱上扫过去,扫过那些看不见的、但始终存在的视线落点——那些在廊道转角、在窗扇缝隙、在不知道哪扇屏风后面的眼睛。
“估计要避嫌吧。”
“哼。”卫庄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不来找我们,我晚上就去找他。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要知道,白凤可是监视了韩沥近乎两年。要说夜幕的中下级里韩沥对谁有点信任,估计只有他了——因为稍微知根知底。”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朝韩非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就不会注意到。
但韩非注意到了——卫庄不是在对空气点头。
他是在对一只鸟点头。
蓝色的、停在廊道横梁上的、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那只鸟。
白凤不在,但他的眼线在。
但同样,点头也是告诉自己——周围没眼线了。
于是韩非收回目光,感叹了一声。
“你说,你要是在这种做什么都在别人视线下的宅邸里住着,受得了吗?”
卫庄沉默了一息。
“要看……能得到什么。”他说,语调平淡,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如果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报酬是可观的——那我也受得了。主要是看要承受什么,获得了什么。”
“那他……”韩非的目光从卫庄脸上移开,落在大壁那副对联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里的感叹比方才又重了半分,“得到了什么呢?”
卫庄垂下眼。
“一种……在吕不韦、秦王和嫪毐三个庞然大物之间顽强扎根的能力。”他抬起眼,看着韩非。“至少这一年里,大家都在忍受他,没有做进一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