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视线从卫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废瓦砾上。
瓦片之间长出了几丛狗尾巴草,夜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黑水很黏。”他说,“行走在黑水剑域中,就像脚下正落在一种泥泞的烂泥地一样。”
这句话落进夜色里,安静了好几息。
“就像他的行为。”卫庄接住了。
他的语调还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冷,但语气里因为了解而产生的自矜不遑多让。
“行走于最罪恶、最脏污的地方,为世人堆块泥地为掉落悬崖的人托底一样——但块地难不难走,就得注意脚下了。”
盖聂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需要说。
卫庄把韩沥这十年的行为模式用一句话概括了——精准,干净,没有半点多余的同情。
“正好诠释了这十年他的所作所为。”盖聂最终只说了这一句。然后他忽然敛了神色,语调从方才的分析切回了一种更沉的提醒,“蕲年宫,你要小心。现在没人知道长信侯的底牌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卫庄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我都要接——因为这场债它不能拖。越拖变数越大。”
盖聂看着他那张拒绝再多说一个字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我们就一起看看会遭遇到什么吧。”
卫庄也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在月光下足够分明。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怎么处理白芊红?”
“不要用处理这个词。”盖聂纠正道。他的语调没有变,但咬字的力度比方才重了半分,“她也是鬼谷势力的一员,而且还是连横的力量。”
卫庄没有回头。
盖聂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无奈:“只能说阴差阳错下,我选择了秦国,而你选择了韩国,让本来她认为的命运路线全部被打乱了。”
“后悔吗,小庄?”盖聂看着卫庄问道。这个问题他大概想了很久了,只是从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也许你在秦国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许她会是你如臂使指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