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贵人”两个字,横氏就懂了,低头继续给孩子整衣领,什么都没问。
韩沥也只能点头。
他转身,先往萯阳宫而去。
萯阳宫比他想象的大。
夯土台基高得需要仰头看,宫殿主体横阔三间,前面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鄠县。台边上种着几棵老松,枝干虬曲,被风一吹就簌簌地掉松针。韩沥拾级而上,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台阶上青苔没长齐,有些地方还露着新凿的石茬。
赵姬坐在台顶一张石椅上。
一身素色宫装,头上没戴金步摇,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发髻挽得不算紧,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她也没去拢。面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一壶酒,两只樽——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还有半樽。
她看着韩沥一步步走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沥走到台顶,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躬身行礼。
实际上,韩沥这个居室令,当得真是辛苦。
因为两个月前的赵姬根本就不是这样子的。
失去了宫人,没了权势,甚至没了嫪毐和两个孩子,赵姬在来到萯阳宫一瞬间就垮了。
生了一场重病。
听闻此事后,虽然没有放弃继续软禁命令,但秦王召集了诸多秦国太医要求前往萯阳宫去救治她。
而且给韩沥下了一道王令——尽一切办法救下她,一切。
拿着这道王令,韩沥虽然不知道嬴政会不会有一天说话脱裤子放屁,但既然自己答应要撑她,就只能撑了。
所以,从她病了那天到本月上旬,韩沥几乎是无微不至地守在她榻前,在她榻旁休息随时准备突发情况。
烧的迷糊的时候还要物理降温,身上脏的时候,还是由韩沥给她擦身,换床单,喂饭也是由韩沥亲自给她喂。
可以说,嫪毐有没有对她这么好不知道,但韩沥自问是真问心无愧了。
一直亲自照顾到本月上旬了,才慢慢恢复了力气,可以自己进食,但眼睛里依旧无神。
有意识的第一件事还是问:“本宫的两个儿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