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看着,目光又不经意扫过宫门边那些伸长脖子看的人,心头登时翻起一股无名火。
这些奴婢们什么档次啊?
也配跟我一样,看见这样的高贵东西?
要搁过去,她大权在手,这种宫人,说杀就杀,换一批来伺候就是。
可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股气出不去,就积在胸口,憋得她喉咙发酸。
她只能恨恨地瞪着那些人,瞪着瞪着,自己倒先红了眼圈。
外头,韩沥收了动功,身子一沉,双膝微曲,两手在身前虚虚环抱,换成了站桩。
子午净身功,动功之后是静功。
他本来该盘坐的,可今晚不行——待会儿要上榻,首先坐久了腿上都是麻的,另外裤子上屁股部分会有一身灰。
到时候这灰要是落床上反倒是让人膈应。
也因此站着练,练站桩也是成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把心神沉了下去。
风声没了,松涛没了,连廊下那几盏灯的哔哔声也没了。
他像一个人站在茫茫天地之间,四面皆空。
天上是星,脚下是土,头顶无垠,脚下无底,唯独剩下他自己。
唯宇宙,唯三维,唯超维——广大空间中唯我一人……一股平安喜乐从心底慢慢往上涌,不急不缓,像温水漫过脚背,漫过膝盖,漫到胸口。
仿佛站在那里,就有无尽的欢喜和平静……
可就在这欢喜要把他整个人托起来的时候,他忽然一挣,从定境里脱了出来。
入定最怕的就是这个——或者说这就是入定后最大的一个问题——入定容易上瘾。
那滋味太好,好到让人想一遍一遍地进去,躲进去就不出来,拿它当极乐,拿它当避世的山洞,以脱离现实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