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接过印,重新挂回腰上,朝户令点点头,跟着那内侍往里走。
宫道很长,两壁高得只漏下一线天光。
内侍脚步细碎,走得不紧不慢,韩沥也就慢悠悠地跟着。
直到走到黄门前,内侍停住,朝门内一个人影躬身行礼。
"赵黄门。"
韩沥循声看过去。
黄门半开着,一个人站在门槛内。高冠,宽袍,一身玄色公服压得极低,像把整个人都拢在阴凉里。
晨光斜斜擦过门框,只照到他下巴以下,高冠底下,几缕头发从鬓边露出来,是暗红色,像陈年血渍。
竟然是赵高,而且赵高显然得了个官职。
韩沥没迟疑,也朝那人行了一礼:"赵黄门。"
能在姓氏后称黄门二字,就意味着赵高此刻已经是由隐藏在普通宦官中的执行者,变成了宦官中的官员——小黄门。
当然如果是一众小黄门之首的话,那就应该叫大黄门了。
不过无论如何,有一件事很显然:赵高现在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了。
赵高从门槛内走出来一步,整个人终于落到光里,可那光到他身上,也像被吸走了三分暖意。
"下去吧。"赵高对那内侍说,声音温和得不像命令,"现在由本官来引韩假丞前往章台宫面君。"
那内侍听了这话,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抖,忙不迭地点头,退进甬道深处,眨眼便没了影。
赵高这才把目光落到韩沥身上,唇角勾起来,换了个称呼。
"韩居室,请跟我来吧。"
韩沥表情一哂,跟上去,落后他半个身位。
"赵黄门啊,"韩沥边走边道,"我是领居室事,任将作少府假丞啊。"
"韩居室……"赵高侧过头,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你就别逗我笑了,你现在是在内廷,内廷里当然是太后比那个渠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