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半圆的,把宫道上的青砖照得发白。两个女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拉得又细又长。
“舅母。”芈华终于问出了心里憋了一整天的问题,“为何如此看重韩沥此人?”
华阳太后为之一愣,马上挥手呵退左右:“你们先远离十步之外!”
等两人的宫女内侍都退到了十步之外,华阳太后这才看向芈华:“你觉得韩沥有哪里不好呢?”
“舅母你给他机会让他调离赵太后,脱离污名,他不从。”芈华急切地说,“而且凡事句句不离利,又不要恩赏,和大王往来又像佞臣一样投其所好,而且还就会这些工具、豆腐一样的小玩意,不走正道——他哪里好了?!”
“阿华,”华阳太后温声教育道,“你的话,就好像说当时在魏国的公孙鞅和孙膑无能,在洛阳的张仪与苏秦少智,在赵国的廉颇和庞煖老矣不中用一样。”
“他们是没什么特别显著的德行,”华阳太后的话语下面带着考究,“可这妨碍他们立功业了吗?”
“舅母!”芈华马上辩解,“我不是说他没本事,我是说他无德且——”
“现在就两个方法能应对他这么个怪人。”华阳太后耐心地看着这个刚刚怀孕的秦王政夫人,“要么当他是可以结交的朋友,要么当他是必须处死的敌人。”
“难道——”芈华还想说什么。
华阳太后却认真地说道:“结交的好处暂时还没看到,但彻底敌对的坏处,就是我们楚系个个损失惨重,大王也不喜——你怎么看?”
“我——我……”芈华努力想着,最后颓然摇头,“我不知道了。”
“哀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华阳太后叹了口气,“所以哀家只能按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做。”
“可,我们楚系多年的好名声,还有阿涟的幸福……”芈华有些难以接受。
“这就是贵女的宿命。”华阳太后摸了摸这个侄女的脸,笑了。
“可是我……”芈华还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
华阳太后却摇了摇头,不想听,亦或者不想认同这句话。
芈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说一句:“而且他就是不迁,那他以后有什么未来嘛?!”
“首先,韩沥的未来老身是不担心的,起码比嫪毐强太多了。”华阳太后摸了摸侄女的头,“另外,你有没有考虑过——不是他不想迁,而是有人让他不能迁?”
“谁啊?!”芈华有些不理解地问。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想清楚的。”华阳太后说完,转向了周围的内侍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