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闭着眼,呼吸却一直没沉下去。她时不时掀开一条眼缝,看韩沥那一脸专注的样子,又飞快地闭上,装作什么都没看。
郑瑢则彻底安静了。
她歪着头,脸对着车帘的缝隙,看外头一望无际的土黄色田野,偶尔有几只灰扑扑的鸟从田埂上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远。
车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韩沥落笔时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韩沥这才把刚写满的两张纸收进匣子里,直了直腰。
“到地方了?”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钻出车厢。
焰灵姬其次,郑瑢最后。
韩沥的脚刚落地,就看到了非常壮观的景象。
“哇!”身后也传来了郑瑢的惊呼。
只见官道尽头,一道缓坡上,矗立着一片依山而建的庄园。
那庄园气派得过分——青黑色的高墙从坡底一路盘到半山腰,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小望楼,望楼里隐约可见披甲执戟的人影。
正门高三丈,朱漆铜环,门楣上悬着块巨匾,被午后的日头照得发亮。
门前的石阶足有九级,两旁各蹲着一尊不知什么兽的石像,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
再往上看,庄园内外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密密麻麻,顺着山势一路铺上去,最高处是一座四面开窗的高台,檐角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叮叮咚咚的,跟天上在敲磬似的。
郑瑢看直了眼。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宅子,就是咸阳那个三进的院子——那还是借韩沥的光才住进去的。
眼前这地方,哪是什么庄园,分明是一座小城。
焰灵姬倒是没她那么失态。她把手搭在眉上,挡着日头,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昌平君这排场,虽然比韩王宫差了许多。”她轻声说,语气里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但确实有着一个大国封君的气象了。”
韩沥没接这话。
他正了正衣冠,把印绶又扶了扶,这才迈开步子,朝那九级石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