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换过干爽的衣裳,韩沥把一头半湿的头发随便束了束,就往惊鲵的产房走。
廊下的风带着秋雨后的潮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把他身上残留的那点水汽又激出来几分。
他没走太快快,因为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积水,靴底踩上去,一声轻一声重的,像有人跟在后面。
离那扇门还有七八步,一股味道就直冲鼻腔。
是血,陈腐的血,混着羊水、汗,还有别的说不清的东西,熬成一锅闷在房里,门都关不住。
闻到这股气味,韩沥并没有色变。
他站定,抬手朝后头示意。
两个早候在门外的仆人端着铜盆上前,盆里是熟水兑过点火酒的液体,又有人递上一把蘸了酒精的柳枝。
他张开胳膊,由着人把那带着酒气的水往他身上一下下地挥洒。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有主观意识地闻到这股气味,却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甚至闻到这股气味越多,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义务。
因为这是分娩时才有的特殊气味。
洒完了,他才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房门合上。
一进门,那股血污气更浓,浓得能贴着人的肺管子往里钻。
房里的陈设他早见过,可这会儿都变了味道——装热水的铜盆,沾着血污的白布,点火酒,剪子,东一件西一件地摊着,乱糟糟地堆在那儿,像刚打完一场仗还没收的营地。
他右边挂着一道厚厚的幕布。等他站定,那幕布才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人。
"公子!"横氏和请来的稳婆先瞧见他,忙不迭行礼。
"公子!"惊鲵半躺在卧榻上,怀里捧着个襁褓,见着他也要挣扎着起身行礼。
"欸!"韩沥马上伸手在空中向下压,"刚刚生产完,不要乱动,安心躺着就行。"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榻前站定。
就是这半步,也让他格外小心——生怕自己身上携带什么东西,把那个还没有抵抗力的孩子给染上了。
"无名夫人,你想要要见我?"他问,“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