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信任的都有谁?"他问,"为什么你不知道你能信任谁?"
"这涉及幻梦的构造过程中,臣做出来的取舍。"韩沥实话实说,"最初我就是农庄模式,向翡翠虎兜售农事经验,介入我利益的就是臣家中农庄,和夜幕的财之凶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但当臣的农庄和涉及的利益规模开始增大时——农家是第一个加入的,墨家和公输家其次,罗网是紧接着加入的,随后就是阴阳家,加上本来就隶属的夜幕利益。"
嬴政听完,抿了抿嘴,没说话。
韩沥叹了口气:
"其中罗网,在我幻梦的结构里待了整整不下五年。这五年来,它们究竟附着我的利益网络上延伸了多少利益,我自己都不清楚。"
"那卿就没想过,建立属于自己的纯粹力量?"嬴政敛了容,问得认真。
"没有。"韩沥摇头,"因为当时,我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要忠诚的可信的力量,而是没有力量。"
"所以凡事都要借——"他撅了撅嘴,那表情又怂又赖,"但谁都知道,借到的力量,不是自己的,而且借到的力量,有能力必须要还。"
“可还回去是需要算利息的。”韩沥叹了口气。
"因此,臣终究会失败。"韩沥看向嬴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只是幻梦最终会垮在臣有生之年里,还是没在下一个继承我这副担子的人手上——我很期望是后者。"
"寡人现在还看不到你的失败。"嬴政却不买账,"甚至你能站在这里,寡人容你,用你,都代表着你还在成功。"
韩沥嘴角一撇:
"那是因为,第一,臣有能力还一部分;第二,臣能说服债主让我缓缓还一部分;第三——我总是巧立名目,又从别的地方借来新的一部分,东墙补西墙。"
"这点,寡人已经领教到了。"
嬴政点点头,那语气里,有记忆犹新,也有点别的。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放弃了让韩沥加入某个计划的初衷。
殿里一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殿外檐角铜铃被风带起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远又空。
韩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嬴政自己把话头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