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孔夫子问你修的是什么,你可否找到答案?”
“修情,你呢?”
“原先以为是修墨,后来险些成了修魔。至于现在,我只想当一个合格的娘亲。”
他无话可说,她继续说道。
“北边太苦,我不想孩子出生在那头,却也不想他生成蛮夷之人或是大秦人,所以只好留在这翠屏山上,也好给他一个安宁的生活。”
“可惜,京城那日我破去一身修为,身子更是变得无比虚弱,怀孕的这些日子家里又恰好少了男人,恐怕想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会很不容易。”
说完这些,她深深呼吸,有些累了。可是她没有停止说话,而是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请求。
“我求你,帮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从未低过头的墨念卿为了孩子低了头,辛计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认识这个女人。
他同样艰难无比的挤出一个笑容,“好。”
而那句道歉,还是没能说出口。
接下来的数日,辛计然临时担负起了丈夫的职责,忙着来往于山脚下的村庄,为翠屏山上的破屋添置着日常。
他砍柴,他浇园,他与小贩因为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他还买了支雕着凤纹的木钗。
她烧水,她做饭,她把他的那件灰布衣裳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却不愿带他送的木钗。
过着这样的平凡日子,辛计然却感到无比舒适,渐渐忘掉了抱负,也放下了修行的漫漫长路。
直到那一日,他背着一捆木柴赶回破屋,看到脸色苍白瘫倒在炕上的墨念卿。他飞奔着跑到山脚下的村庄中,甚至跑掉了脚下那双布鞋。他一把背起花甲之龄的产婆,疯子一般赶回山上。
他烧着热水,赤着脚站在屋外,听着屋内女人的叫喊声,心中从未有过的忐忑。
漫长的像是过了几辈子,那叫声停了。
他推开破门,看见产婆满手鲜血。
产婆说,女人身子太差,生不下孩子。
也就是说,墨念卿和孩子,都死了。
辛计然双眼赤红,一把扑到墨念卿身旁,将全身修为尽数传入那具弱小的身躯中,却仿佛泥牛入海,掀不起丁点波浪。
这一身的功夫,只能杀人,从来都救不了人。
墨念卿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凤纹木钗,她临死前说:“辛计然,我不怨你了。”
说完,便断了气。
只剩下辛计然嚎啕痛哭,满山遍野尽是哀凉。
相识相知相恋,最后落得相误终生。
没人知道他抱着墨念卿的尸体哭了多久,也没人知道那间破屋和破屋里的人去了哪里,或许是一把火烧了吧。
伤心人带着伤心事走了。
山脚下有万家灯火,于夜晚依稀绰约,不因山上少了个人而做出丝毫改变。
次日,天依旧蓝蓝,云依然悠悠。
……
辛计然以为她死了,可是没有想到,竟能在时隔多年后见到死而复生的墨念卿。
如今他一身修为不再,只是个普通人,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脚踏清风,追赶上去。
辛计然只能像是一个佝偻老人一般,默默的站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