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剑客看着老者那双与他年龄毫不相称的手,心里感到奇怪极了。
一个老者是绝对不会拥有一双这么年轻这么光滑的手的。
如果他不是老者而是个年轻人,那么他又怎么会满头白发呢?
疑惑间,铁笛剑客忽然瞥见竹篮子里有张帖子,帖子上无一字迹,只画着四个人,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四个神,一个菩萨正在流泪,一个弥勒佛却在苦笑,一个满头白发的仙翁脖子上居然缠着条赤炼蛇,还有个天神更奇怪,竟然没有脸。
铁笛剑客忽然就想起来一个人,他断断续续道:“百…毒…仙…翁?”
白发老者面无表情,冷冷道:“不错
铁笛剑客嘴角的白沫已经全都变成了红色的,他抽搐着,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都怪我有眼无珠
百毒仙翁道:“能吃到我亲手炒的糖炒栗子,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铁笛剑客很想说他并不喜欢吃糖炒栗子,可惜他已经说不出来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糖炒栗子,也是最后一次。
百毒仙翁提起竹篮子,吃着糖炒栗子,慢慢消失在了浓雾里。
月更圆了,雾也更浓了。
九月初一,雨。
秋雨连绵,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
这样的天气客人自然少得可怜,所以如意楼的伙计小堂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望雨兴叹。
如意楼的掌柜也同样在对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出神。
这时,如意楼对面的豪华大宅的两扇朱漆大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了大队人马。
当先是八匹快骑,马上人俱是一身劲装,一看就知道个个身手不凡,接着又是八名配剑随从,神色也俱是锐利无比,然后是一顶轻兜软轿,由八名壮汉抬着,稳如泰山,再后来又是一十六骑护卫。
小堂知道,这是银衫剑客又要出门了。
其实小堂是打心眼里羡慕银衫剑客的,因为他身为蜀中五剑之一,不仅武功高强,声名响亮,而且家世也十分显赫,出门从来都是保镖、随从一大堆。
掌柜的却跟他的伙计想的不一样,他搞不懂银衫剑客为什么这么怕死,就凭他那一套青萍剑法,又有几个人敢找他的麻烦,又何必带那么多人同行呢?
其实这不能说是怕死,顶多只能说是小心谨慎罢了,小心谨慎绝不能说成是一个人的缺点,严格说来银衫剑客并没有缺点,如果硬要说他有缺点的话,那么他的缺点就是信佛。
银衫剑客是个不折不扣的信徒,每逢初一、十五,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他都会去郊外的“无觉寺”拜佛,十几年来一直如此,无一例外。
今天恰好又是初一,虽然下雨,但并不能阻止银衫剑客的出行。
有这么多人护驾,再加上银衫剑客的威名,再不要命的人也不会来找麻烦的,所以这一路上很顺利,很快就到了“无觉寺”。
其实这些保镖、随从一直都跟随在银衫剑客的左右,只有一个时候例外,那就是银衫剑客进到大殿里磕头拜佛的时候,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身上的浊气会影响佛的心情。
但他忘了,“无觉寺”供奉的是弥勒佛,不管下面跪的是什么人,他总是笑呵呵的。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银衫剑客却总觉得那尊弥勒佛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那笑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苦笑。
于是银衫剑客磕完了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而是仔细端详起那尊佛像来。
这一来,他还真的看出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尊佛像平伸的右手掌心上竟多了一张帖子。
银衫剑客把帖子拿在手上,一下就被帖子上的内容震慑住了,帖子上无一字迹,只画着四个人,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四个神,一个菩萨正在流泪,一个弥勒佛却在苦笑,一个满头白发的仙翁脖子上居然缠着条赤炼蛇,还有个天神更奇怪,竟然没有脸。
银衫剑客忽然发现,那尊佛像的诡异笑容,与这帖子上画的是如出一辙,他已经觉出不对了,一边惊呼道:“千…巧…弥…佛?”,一边快速后退,可是那尊佛像出手竟比他还快,于是,银衫剑客笔直地倒了下去。
佛像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笑呵呵地看着每一个跪在他面前的人。
十月二十,阴。
暴雨初停,狂风乍起。
白马剑客正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策马狂奔。
他的头发、他的衣袂、他的剑穗,连同他的心,都仿佛快要被狂风撕碎了。
但他全然不顾,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半个时辰前,他的一个手下来报,说在郊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他的结义大哥,也就是身为蜀中五剑之首的金菊剑客的尸体。
那个时候他正在如意楼吃午饭,一盘小牛腰肉只吃了两三片,烧刀子也才喝了半斤。
一听到消息,他立刻放下碗筷,翻身上马,朝着郊外疾驰。
这段平时并不算长的路程今天却显得格外的漫长。
好在他的马是千里挑一的大宛良驹,不一会就已到了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