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这样反驳太后的,这世上只怕也只有荣太妃敢做了。下方的文武百官都沉默以对,凤倾玥忽而看向凤倾璃,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低叹息了一声。他又看向大皇子,眼神渐渐浮现几分寂寥和落寞。结合刚才他想要起身的动作,此刻又那般为难伤情。很容易就给人一种感觉,镇南王世子不是不想娶馨怡公主,只是顾念着幼时与大皇子情分,不愿夺人之美。
明白过来的众人,立刻恍然大悟,对凤倾玥有了几分欣赏和怜悯。
而大皇子,却是黑了脸。
“太妃多虑了,馨怡虽然自幼住在皇宫,但是本殿只是把她当做妹妹,万没有其他心思…”他忽然顿住了,因为察觉到皇后看过来的视线。那眼神深沉如海,似乎隐隐暗示着什么。
德妃想要做这个中间人将馨怡顺利塞给凤倾玥,好拉拢镇南王府。她正愁不好破坏呢,如今情势逆转,她巴不得。无论今儿这事儿这些人怎样说辞,这赐婚一事,至少今日怕死泡汤了。至于以后,那么她还有时间去谋划,不是吗?
大皇子看懂了皇后的眼神,是以他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郑馨怡见荣太妃将她和大皇子扯在一起,早就白了一张脸,本来她以为大皇子要反驳,正高兴,没想到大皇子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她有些气恼,下意识的就想要解释。却被太后一个眼神下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太后面色有些不好,但是却没有斥责荣太妃。
“素心有所不知,这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馨怡自幼和玥儿格外走得近一些。”
孝仁帝也开口道:“是啊太妃,你看,馨怡才貌双全,又是公主。玥儿是王府世子,才华横溢。无论是家世还是其他,两人站在一起,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且这些天他们相处得也很愉快。朕和母后都有意成人之美,如何算是错点鸳鸯呢?”他又看向站在下方的郑馨怡,问:“馨怡,朕如果将你赐婚于镇南王世子为妻,你可愿意?”
如此直白又直接,这种场合问出来,于女子来说,难免有些难为情。
秋明月蹙眉,觉得孝仁帝的态度有些奇怪。再怎么说郑馨怡也是女子吧,这样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凤倾玥,本就不合礼法。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悄悄问身边的凤倾璃,“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诡异呢?太后的目的很明确,是希望郑馨怡嫁入镇南王府。可是皇上的态度貌似有点…”
凤倾璃抿着唇,没有看她,声音也有些奇怪。
“看戏。”
秋明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总觉得自从平安侯提起凤倾玥和郑馨怡的时候,他就开始变得很奇怪。似乎惆怅,似乎落寞,就像去年在镇南王府。他给她的那种感觉,历史洪荒,万事苍凉。
“柏云不会娶郑馨怡的。”
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恍惚和飘渺,却又那般的肯定。
秋明月不说话了,看向郑馨怡。
郑馨怡显然没有心思去想孝仁帝这句话是否有不当之处,她一心都在凤倾玥身上,此刻面色娇羞酡红,眼神低垂,已经羞得不敢抬头看所有人,只是低低道:“馨怡…单凭太后皇上做主。”
这就是答应了。
众人了然的点头。
洛王这时候朗朗笑道:“依我看,馨怡公主和镇南王世子的确是一对金童玉女。只不过到底是年轻人,脸皮子薄,不好向皇上开口罢了。”
洛老王妃也道:“王儿说的对。馨怡美丽端庄,镇南王世子器宇轩昂,两人又是自幼长大的情分,理应成就美好姻缘。”
坐在皇后下方的德妃也跟着附和,“是啊皇上,臣妾也觉得馨怡公主和镇南王世子极为相配呢。”
这几人一开口,下方那些大臣也顾不上这是人家的家事了,跟着附和起来。
“公主淑和德贤,是女子典范,与镇南王世子琴瑟和鸣,也是一段佳话啊。”
“对对,镇南王世子也是彬彬有礼,与公主在一起相谈甚欢,两人理当结为连理。”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荣太妃却突然沉默了,只是一双眼睛淡冷而嘲讽。
秋明月却是看着上方的孝仁帝,方才她可没错过洛王和洛王妃开口的时候,孝仁帝眼底晃过的一丝幽暗。在德妃开口后,那丝幽暗更深了几分。
皇后面色有些不好,眼神有些阴有些冷,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一旦开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候,一直波澜不惊的淑妃却开口了。
“皇上,虽然各位大臣都说得有理,但是这好歹是两个孩子的婚姻大事。臣妾觉得,还是要问问玥儿的意思,皇上再赐婚也不迟。”
孝仁帝望着淑妃的眼神非常温柔,“爱妃说得极是。”
秋明月差点没恶心的把刚才喝的酒混合着点心一起吐出来,虚伪,做作。这个老狐狸,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一边口口声声说自己对云皇后有多深情,为了别的利益又可以对其他女人温柔似水。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凤倾璃的父亲呢?
孝仁帝自然不知道此刻自己这个儿媳妇对他的印象有多恶劣,而是温和的看向凤倾玥。
“玥儿,你意下如何?”
镇南王妃面色紧张,就怕自己的儿子抗旨不尊。要知道,这样的场合,连洛老王妃和洛王都开口附和了。皇上也早就表明要赐婚,虽然是询问,实际上却是铁板上的事实。如果玥儿否认了,只怕会带来杀身之祸啊。
在万众瞩目下,凤倾玥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正中央,似乎想要靠近郑馨怡,然而又避开了。垂头拱手道:“馨怡公主端方优雅,淑贤德容,自是极好的。”
郑馨怡眼神亮了起来。
“只是…”
却不想凤倾玥忽然又话音一转,在郑馨怡紧张的视线里微微一叹,似乎有几分无奈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