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小贪从酒馆讨来了一壶客人剩的酒,他自己不会喝,就想到了瘸老。结果瘸老一壶酒下肚,竟有些滔滔不绝,无意中提到了自己的过去。他说,他游历过天南海北,名川大河,也曾经风光无限,傲视群雄,可人生就像一叶浮萍,潮起潮落,名与利只是过眼云烟。
瘸老的诉说,不知是吹牛,还是感慨,年幼的小贪多半听得只是个热闹。
酒醒后,小贪兴致勃勃的问:“瘸老,你昨天醉酒的时候提到了个什么仙,哦,对了,是修仙!修仙是什么意思啊?”
瘸老一听,脸色大变,似乎小贪的一句好奇的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向来沉稳的他愣了片刻,铁青着脸说:“修仙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却也是最龌龊的事。不过,那只是传说里的故事,和你我这样的凡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瘸老对于小贪来讲,是既尊敬又神秘。
如今,瘸老突然间说要补偿小贪,小贪虽然不怎么相信,但他心里隐隐有些期盼。
“小鬼,你想不想打败那些欺负你的人?”瘸老似笑非笑的问。
“想!”小贪倒回答的十分干脆,可随即一想,那帮乞丐都大自己好几岁,而且全学过几下子,既比自己高大魁梧,又有几手功夫,自己一个瘦小的小乞丐,如何打败人家啊?这不比登天还难?
瘸老是何等人许,立刻看出了小贪的疑虑,不过,他胸有成竹的淡笑,无形中给了小贪几分坚定。
“瘸老,我怎么能打败他们?”小贪问。
“好,有信心,这最好不过了!来,你看那边。”
小贪顺着瘸老的指尖,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片草丛,草丛中滋生着几朵野花,只此而已,再无其他。
小贪不免有些失望,他以为瘸老会给他什么武林秘籍,或者是宝刀宝剑呢,他只要宝刀潇洒的一挥,立刻就把那群恶乞丐吓得屁滚尿流。
“那里有什么啊?”小贪不解的问。
“不。”瘸老神秘的摇了摇头,故弄玄虚的笑着:“你再仔细看看。”
小贪用力揉了揉眼珠子,用心再看了过去,可还是一片草丛和几朵打蔫的野花,他自言自语:“没什么啊,只是几朵不怎么好看的野花啊。”
“只是野花吗?你再仔细看看。”
“还是没什么啊,只不过有只小蝴蝶在飞来飞去。”
“对了,就是蝴蝶!”瘸老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用心看看,蝴蝶是怎么飞的?”
小贪心里不免有点纳闷,这蝴蝶怎么飞的和自己打败那些强大的对手之间会有什么关系?难道瘸老在逗我玩呢?不会,瘸老虽然风趣不羁,但从不会乱打包票。
小贪只好再次凝气聚神,细细看着那只小蝴蝶。
“蝴蝶似乎是在乱飞,恩,不过,好象有那么一点规律。”
小贪模棱两可的随便一说,哪想到,瘸老竟一拍手,大喜过望,“哈哈,孺子可教,没想到你这小鬼资质还不错。没错,这蝴蝶不像那些小鸟啊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径直飞行。乍一看,蝴蝶只会上下左右胡乱的飞,可只要细细观察,虽然蝴蝶飞行的过程杂乱无章,但它们的目的地却不会变。”
“恩。”小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听得更加迷糊,以为瘸老又再滔滔不绝的讲故事,只不过这次故事的主角不再是神仙魔怪,而改成了蝴蝶。
“蝴蝶,天生是一种敏感的小动物。”瘸老用着神秘的语气,挑逗的眼神,款款而谈,“在千万种动物中,我最喜欢蝴蝶,不单是它华丽缤纷的翅膀,更迷恋它那优雅的身资……”
“啊。”小贪习惯性的点着头,歪着个小脑袋,认真的听着。
瘸老却是一怔,无奈的摇了摇头,“哎,说远了说远了,这人还没老呢,怎么说话就罗嗦了。”
小贪一听,立刻瞪大了小眼珠,“您这年纪还不算老啊?”
瘸老又是一愣,不以为然的说:“我这年纪怎么算老,有些老家伙都好几百岁呢。”
好几百岁?再大点都成王八了!
小贪心里想着,却不好意思出口反驳,“是,是,您老还是接着讲蝴蝶的故事吧。”
“对,对了!”瘸老一拍脑门,如同要面临什么重大抉择一样,忽然一副格外严肃认真的模样。
“好了,不罗嗦了,下面我要教你一套步法。学会了这套步法,我保证你轻轻松松即可将那帮小乞丐打得落花流水。”
小贪乍一听此话,并没像瘸老预期的那样兴趣昂然,而是一愣,先下意识的想瘸老是不是在吹牛,可一看瘸老如痴如迷的神态,随即半信半疑起来,毕竟他这样骨瘦如柴的小乞丐,如何能打得过那一大帮‘强手’。
“不相信?”显然,瘸老立刻察觉到了小贪的疑虑,竟大不高兴起来。
小贪赶快堆起了笑脸,一副尊敬无比的崇拜模样,“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您老呢,您老走过的弯路比我过的桥都多得多呢!”
瘸老满意的一笑,当即从地上捡了个枯树枝,一瘸一拐的拄着拐杖,来到了一片空地上,随意的比画了几下,眨眼间画出了一副图画。
瘸老望着自己的‘大作’,不停的得意微笑。
小贪以为会是一副什么惊世骇俗之作呢,可激动的跑去一看,只不过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瘸老划出的图案看似杂乱无章,可小贪闭上眼稍一回味,竟忽然觉得条理似乎一下子明晰了起来,图案中的每道线条,如同活了一般,立刻在他的脑海中形成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结构,而结构所展现的形态让小贪眼前一亮。
却在此时,瘸老意味深长的问道:“你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
小贪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一条条复杂却又明晰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