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公比她大三岁,年纪轻轻就当了科长,整天脸上乐呵呵的,其实精得要死;我跟刘麦麦常开些过分的玩笑,但她老公知道我们底细,所以并不介意。
我问,儿子睡了?
刘麦麦说,还没,在客厅看电视呢,跟他后爸。咋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说,没事,就想跟你谈一下人生跟理想,宇宙如何形成的。
刘麦麦切了一声说,拉倒吧,我看你呀,一定是身边没女人,慌得睡不着觉吧?不是我说你,也该找个老婆了,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前列腺早晚憋出毛病。
刘麦麦结婚后,由她老公出学费,去考了个医师证,现在在一个私人诊所上班,专医男女泌尿系统疾病,开口闭口的,不离皮带下面三寸。
我说,我倒是想娶呀,没人愿意嫁。
刘麦麦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我这有个护士,八七年的,嫩得能捏出水来,我都想咬一口。
我说,拉倒吧,你们那的护士,日理万鸡,我有心理障碍。
刘麦麦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嗯,长头发,皮肤白,声音要甜,胸部得要大,最好是我们那边的人……
刘麦麦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
我一阵莫名其妙,问道,发什么神经,脚气菌上脑啊?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断断续续说,你描述的这女人,不就是叶子薇吗?都多少年了,还没忘记她?你呀……
我突然间就有点恍惚,心里又甜又酸的。叶子薇,我有多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以为自己身经百战,刀枪不入,却原来在我心里,也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嫁了吧?
刘麦麦一针见血,搞得我有点恼羞成怒,我索性说,没错,我就是一直暗恋她,怎么了?
她倒来劲了,说,哎哟,真看不出,你还挺痴情的呀。那,要不要我给你们撮合一下?
我说,行啊,你就跟叶子薇说,我喜欢她,喜欢得快要发狂。
刘麦麦问,真有那么喜欢?
我说,对,这十年来,我每次打飞机都得叫她名字。
她说,哈哈,那我……
突然之间,旁边传来一阵欢呼。我抬眼看去,两三秒内,楼上的窗口又亮了几盏。
我打断刘麦麦道,行了,不跟你扯。然后就掐了电话,跟着人潮一起涌进了电梯。刚才的小美人也在,脸上一片欢喜,大概是提前来电,让她感受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回到房间,什么都不理,先洗个冷水澡。呼,一个激灵,整个世界都清凉下来。
之后就是喂宠物了。身为一个有爱的大叔,我养了一群热带鱼,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大娃、二娃、三娃……七娃。另有一条肿头肿脑的金鱼,它叫做白雪公主。
喂鱼的时候要注意,别一次放太多饲料,要不然鱼就会一个劲地吃,直到把肚皮撑爆。这就像大多数人,都是死于贪婪。
我在床上看了会小说,然后就睡觉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准备开会的资料,突然收到了刘麦麦的短信。她是这么说的,云来,我打了电话给叶子薇,说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她。她还没结婚呢,空窗期,这她手机号,人家叫你打给她……
我在脑门上狠狠敲了两下,刘麦麦这婆娘,是蠢得不知道我在说笑,还是故意看我出洋相?没错,我承认暗恋过叶子薇,但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上世纪的陈年旧草。
八年里毫无音信,不知道她漂到了哪个城市,也不知道她变什么样了,残花败柳,或者胖成了个沈殿霞?
我摇了摇头,还是赶紧弄材料吧,不然一定挨批。老板是个妇女,四十多岁了还没嫁,整一个内分泌失调,荷尔蒙失败,就喜欢折磨我这种如花似玉的美少男。
开完会已经快七点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来电,然后是三条短信。都是些猪朋狗友,安排周末的节目。只有最后一条短信,是大学里那个细腰女朋友的。就一句话:邓,明晚有空吗?
周六傍晚,在川流不息的深南大道旁,地铁口,我接到了她。
她打开车门,一边钻进普桑,一边抱歉说,对不起,来晚了。
我笑了笑,问,今晚吃什么?麻辣火锅?
她是重庆妞,一向嗜麻如命,无辣不欢。大学拍拖的时候,三天两头陪她吃饭,我硬是练出了一副吃香喝辣的好武功。
岂料她却说,不要了,今天吃清淡一点吧。
我心里暗自奇怪,一边挂挡,一边说,好,那就吃潮州菜吧。
二十分钟后,我们走进一家潮州饭馆。进门的时候,我很自然地搂她的细腰,却摸到了一指缝的赘肉。岁月不饶人哪,毕竟。
她抓住了我的手,轻声说,不要。
我像地下党一样四处张望,问道,怎么了,有熟人?要不然换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