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含娇含态情非一

作者:掠水惊鸿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李成器怔了会儿道:“等秋天时,那男子就要走了,终究要分开的。相见的时候越喜乐,分别之时便越难过。”薛崇简奇道:“既然喜欢,成婚就是了嘛!”李成器轻叹道:“即使有幸做了夫妻,贫寒之人要为生计奔波,富贵之人要早起上朝。韶华易逝,光景易流,也过得几年,那男子还会喜欢别的女子,他们最好的,也许就是眼下一池水。”薛崇简被他说得郁闷:“我就不信,这世上无人能不离不弃,善始善终。”他说出这八个字,倒是让李成器甚感诧异,道:“大概——没有吧。” 他想起另一句子夜歌,追逐泰始乐,不觉华年度,他对时间无可奈何,他们最好的,也不过是眼前这一池水。

薛崇简被李成器一番酸酸瑟瑟的话说得烦躁起来,扒在屏风上道:“我才不信,我们两个就不会分开,打猎也一起,以后早起上朝也一起。表哥,我要过去!你给我擦澡豆!”李成器大是羞窘,有些慌张道:“让奴子给你擦。”薛崇简道:“他们擦得不好,咱俩中间偏要放这个东西,我看不见你,闷死了。”他说着,竟水淋淋从自己这边爬上台阶,又从李成器的那边溜了下去。

李成器本是胀红了脸想躲避,又怕那白石的台阶太滑,扶着薛崇简道:“小心!”他跟薛崇简赤着身子面对面总是尴尬,道:“那你乖乖趴着,不许混闹。”薛崇简见他不曾撵了自己出去,大喜道:“好啊好啊!”他立刻趴在池边,池水在他身周荡漾出一片粼粼波光,惬意舒泰,便放松身子,让池水拖着自己轻轻扶起,两脚轻轻打着水面,溅起小小水花。

李成器抓了一撮澡豆在他背上摩挲着,手触着薛崇简温软如酥的身子,一眼看到他屁股上竟还有一块青紫未愈,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登时明白花奴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倒是自己顾影自怜了。他释然一笑,轻轻一戳那块青紫处道:“还痛不痛?”薛崇简扭头一看道:“不痛了,不知怎得,这一块都十天了还不褪。其实那天打在腿上,比打在屁股上痛多了,你以后不许再打我腿。”他一想不对,立刻改口道:“不,是以后都不许打我了!”

那些粉末状的澡豆如变戏法一样,在李成器的掌下变成许许多多珍珠般白细的泡沫。李成器笑道:“打你是为了让你懂事。”他静了片刻又道:“花奴,我听说,姑姑让一个婢女与你同住了?”薛崇简提起那桩事,立刻愤愤道:“是啊!那个姐姐好奇怪,老是摸我。”李成器虽早已听说,此时听他亲口招承,还是险些笑出声来,他笑道:“那你怎么办?”薛崇简道:“我不理她了,跑去跟阿母睡。”李成器又道:“那姐姐生得好看么?”薛崇简想了想道:“我没注意,不知道。你老问这个做什么。”李成器被他一说,也觉自己问得甚是无聊,笑一笑道:“没什么。”便专心为他擦澡豆。

杖疮:用凤仙花科连根带叶捣烂涂患处,如干又涂,一夜血散即愈。如冬月无鲜者,秋间收,阴干为末,水和涂之,一名金凤花。

[2]注:唐代长安娼家多住在长安城北的平康里,唐人便以“北里”代替妓院。

[3]注:澡豆:唐人洗澡用的“香皂”,粉末状,用豆粉、皂角、香料制成,跟我们今日香皂洗面奶用法相同,只是用料奢侈到暴。《千金翼方》:“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钟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各三两,奈花、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各四两,麝香一铢。上一十七味,捣诸花,别捣诸香,真珠、玉屑别研作粉,合和大豆末七合,研之千遍,密贮勿泄。常用洗手面作妆,一百日其面如玉,光净润泽。”

澡豆最出名的故事,是东晋士族、王导从兄王敦娶了襄城公主,上完厕所宫女捧出一盏这玩意儿,他不知道是洗手的,看着跟炒面似的就拿水冲了吃了,被公主的婢女鄙视。东晋靠王导立国,政权被王家把持,皇室却鄙视王导的哥哥不懂生活,只能说司马氏把精神都用在如厕上了。古人记载这个故事,微言大义,未必是在嘲讽王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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