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怎么样活下来的吗?”
虞子婴反过身来抓住怒的双臂,仰起的眼睛一片幽黑,冷静的眼似要吃人:“你知道我是牺牲了多少族人的性命才能够苟活下来的吗?你知道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天清晨的醒来,都从未妄想过我这一辈子能够活得轻松与快乐的吗?快乐、幸福是什么感觉?我从来就不知道,因为我从出生以来除了痛就感受不到别的感觉了,每一次痛得我想把头发,皮肤,眼珠,血肉将它生生撕扯下来,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它……所以我最后用了神经素毒药将全身的神经都杀死了,这样一来我就不痛,可是不痛又意味着什么?你能想像得到吗?痛且活着,这句话我以前体会不到,如今当我再也不痛了的时候,我才知道不痛则意味着我已经死了,我甚至曾将一只手割烂都没有感觉了……你说你是一个怪物,难道我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怒听着她的话,那瞬间,好像失了音一样,麻木了一样,墨色的、怔怔发呆的眼睛,两只瞳仁好像化成了两颗石子。
周围残卷凶戾风气刮起她的衣袍袖摆,黑发飚飙飞扬,眼神似钢钻一样刺痛人心:“既使这样,我依旧选择活着,因为只要哪怕只有一个人希望我能够好好活着,我就绝不能轻易随便死掉,即使背负着太多,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更沉重……”
一丝发抖的声音,在空中愈颤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
许久,她平静道:“只有我希望你活着,难道还不够吗?”
四周水滴声,慢而有规律,像是一步一步唤醒了那隐藏在人心底最深处准备翻土苏醒悸动的感觉。
“啊啊——”怒突地仰天狂啸一声,然后一把将她抱住,这声音震耳欲聋,它喧嚣地回荡着,低沉地笼罩在石岩黑水潭上空,接着,那埋首于虞子婴发间,颈窝间的脸颊,悄溢两行湿润浸入她的肌肤上。
“够了……别说了……你可真知道该如何才能令我更心痛啊……”
像狼嗥似的喊叫,像是在什么地方有人用锤子敲着铁板,拖长凄凉的音调在唱歌,排遣着不绝如缕的心碎与怜爱,亦似破茧而生时冲破尘雾的昂扬、挣脱。
突地,一阵刺激人眼球的光芒从怒身上爆发而出,他身上缠绕的血红荆棘玄束似摔落的玻璃哗啦一声碎成片片光榍散落于空气之中。
虞子婴抬眸,怔愣不已,此刻的理智与冷静皆渐渐回拢了。
他拥有了心吗?
那片片光榍似被洗涤干净的圣洁火焰重新排列,那片片似火枫,似火焰般的花朵似从遍地血色的荆棘中开出的怒放盛花,那般生机盎然,一层火红的薄暮四散开来那般夺人璀璨,给他的发丝渡上一层红光,令他那张俊朗无匹的面容被华丽光芒包围,仿似火神衹莅临。
那一刻,她竟忘记了攻略,亦忘记了着急知道他究竟是否就是七煞之主,只确定了一件事情——他的心终于真正地动摇了。
虞子婴嘴唇张阖,正待出声,却听到耳畔猛地炸向一声。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快躲开!”
虞子婴猛然回头,但见始正拖动一条臂粗的枯藤将巨蜥缠捆住长颈拽后,但那巨蜥跟卯上虞子婴这个胆敢将它揍飞的人类,理都不理始,它挣脱着枯藤爪深深埋进泥中,钻着头要冲过来。
虞子婴伸手,迟疑地拍了拍怒,然后沉声道:“刚才我仔细观察过,它的弱点主要眼,在颈,在腹……我轻功比你好,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你则窥机动手。”
怒趁机握住她的小手,薄厚匀称的手腹轻轻摩挲她手心的嫩肉,那抬起的面容一扫刚才的糜烂晦暗,如风朗霁月,扬唇微微一笑,若非那双眼眶犹泛红,这般容姿绝伦,恣意萧遥的青年谁又知道他曾拥有过那般毁灭性的心情。
“我将命放在你手中,若……”
“我怎么会舍得呢,这一次……我不会再随便放弃了。”怒打断她,勾唇浅笑间,捏起她的下颌,双唇郑重而珍爱地吻向她额头,一触即放,他挺直起轩昂身躯,那漂亮俊峻无双的轮廓似染着水气,似携着薄雾,彷若青鸾落仙筼,那双清澄盈笑月眸从未有过的明亮。
虞子婴入神地凝视他半晌,眸光一闪,便轻“嗯”了一声,掉头飞身而去。
由她跟始两人与巨蜥湖怪对抗,再怎么说胜的几率亦直线拔高了几分,虽然至今为止她还不清楚始有能力如何,但到底是能够称霸一方,震摄九洲大陆的七罪之一,她给予他基本的信任。
“呆子,你们卿卿我我够了吗?!”
一看到虞子婴姗姗来尽,始脸似乌云雷滚,便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干嘛犯抽地来替他们挡灾祸!
“谢了。”
虞子婴认真地朝他颔首施谢后,然后纵身跃至巨蜥的脑袋上,她身形轻盈若羽,直袭它脆弱的眼瞳,但巨蜥一见它的仇人来时,整个人剧烈摆动摇晃,令虞子婴无法瞄准施力,而巨蜥眼看甩不掉虞子婴这条粘虫,它就朝着最硬的岩壁上使劲碰撞击。
当即石碎岩裂,地**潭如地震一样天动地摇,浪涛泛滥,然而虞子婴却拽紧巨蜥冠上的肉色荆棘绝不肯放手,五指携了四柄寒光熠熠的手术刀,瞅准机会便朝着它眼珠子猛地了刺去。
“嗷叱——!”
一声怒吼似惊雷炸响,当即巨蜥痛得满地打滚,那辗压的力道,与甩尾的扑哧风声震动,几乎连虞子婴的力道都抓不住,最终被甩砸至泥潭处。
“噗——”
由于刚才的撞击,再加上此刻,她喉中一腥,呕出一口血。
“婴——”怒墨眸瞬间染成猩红一片,喝叱一声,手中帝殒瞬间火炙舐遍,光芒万丈。
始则整个人一愣,一双清粼眸色陷入一度激烈挣扎,他薄粉润唇不断呼喊道:“婴、婴……”
始抓住脑袋,嘴里喃喃地喊道:“救她,婴、婴救她——”
始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诡异,一会似焦急得似要哭出来,一会儿又似急度中忍耐,不断地交替,如人格分裂症一样,最后他突地放下双手,一掌輾粉一块岩石,怒气冲天地咆哮一声:“司,你若再捣乱,你就等着看她去死吧!”
这一声吼完之后,始终于感觉那股几乎即将争抢回掌控权的力量消失了,他这才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头巨蜥蜴,那双似兽瞳仁徒然放大,圈圈刻纹清晰可辨,他咧嘴森森一笑,像是一个顽劣乖戾的孩子:“怪物,我们来玩一个好玩的游戏吧,而这个游戏的名子则叫做——赶紧去死吧。”
他语讫,突地周身传出一阵咔咔关节移动,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全身的骨节就像吃了暴涨素剧烈伸长,那粉嫩薄甲突地伸长成利爪,身子拔高约有二米,一头柔顺及腰的发丝飞速增长至跟脚,根根坚硬似刺,毛毛躁躁地覆于脸上。
那张脸亦如同野兽一般,两颊布满兽纹,眼眸竖仁,两颗尖锐的牙齿呲出,整个人佝偻着身躯,一头披散的长发凌乱覆体,似尚未成功进行成人类的猿人一般。
“去死吧——!”
他的声音如同复音一般,尖锐重爹低沉,双声道听起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