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郡王沉默不语,他居然小瞧秦松涛了。
宁逸飞面色阴沉,冷冷的看着秦松涛,现在他明白为什么沉欢对付秦家人如此小心翼翼了。秦松涛,不是一般人。
左忠更加不能出声了。
不过他倒是认真审视着秦松涛,在心中掂量着此人未来的力量。
文官中,敢一下抛一万两来砸人的,还真没几个。何况,还是个新入仕的小修编。
更主要的是,秦松涛面色平静,语气谦逊,没有强词夺理,让人一点把柄都抓不住。这样的人,若是登上高位,不知多少人会惧怕他的手段。
不过,荣郡王爷身经百战,左忠也是官场打滚几十年的,什么风浪没见过,更不可能被一万两银子给吓到。
屋里沉静了一会,荣郡王抚摸着胡子,看了一眼左忠。
左忠笑道:“秦大人真是大方。宁公子伤是小事,两家的诚心交好才是大事。荣郡王爷答应宁公子护送妻女,自然是对秦大人有爱才之心,愿意让秦大人成为郡王爷的朋友,否则,荣郡王爷是不会理会的。既然大家都有将事情大化小小化了的想法,赔偿银子就免了,否则你给一万,郡王府再给一万,伤了彼此的诚意。我们的意思,所幸简单些,我们在余杭摆下宴席,当面向秦大人及夫人致歉。我想秦大人应该觉得满意的。”
左忠说的非常直白了,郡王爷给你妻女接近儿子,是因为爱才,说不定哪天会扶持你一把。所以,赔个礼也就罢了,否则,便是撕破脸,你秦松涛自己掂量着办。
秦功勋脸色不好看了,果然如秦松涛所言,荣郡王看秦松涛完全可以如同对待一只蚂蚁一般。他不由看向儿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松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随着左忠的话音一落,他马上恭敬的转向睿亲王,目光落下看在他的靴子上,态度无比谦顺:“郡王真是大度。下官哪有不同意之理。按说宁公子辛苦了一路,下官不该如此不懂事,可是女孩子的闺誉视同于性命一般,下官也不得不为宁公子的声誉着想。只是,不知郡王爷要以什么名义来请这酒席呢?若是以女儿闺誉,那就说明了公子行为果然不妥,冒犯了小女,才需要赔礼道歉。这样一来,反而将公子与小女之间发生的说不清的关系弄得路人皆知。两家都是名誉受损。当然,如果郡王爷觉得这样能彰显您的良心,那下官自然不敢多言。”
荣郡王脸色微变,他居然敢威胁他?
左忠脸色也严肃了许多,秦松涛真是狗胆。
还没等他们完全思维回路,秦松涛直了腰,微微一笑道:“两厢不讨好的事情,何必做。若郡王爷不弃,秦府愿与郡王府结下秦晋之好。这宴席岂不就变成喜宴了吗?既全了两家的声誉,保全了孩子们的名声和未来,也成就了一桩美姻缘。”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
秦松涛不禁胆大,还不要脸得如此理直气壮啊,真让郡王爷、左忠和宁逸飞膛目结舌。
秦府和郡王府比地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居然就敢直接这样提了,这样的高攀莫说这是被逼的,就算正常的也是不可能的。
荣郡王爷目光阴冷,缓缓的看向秦松涛。
就算如今朝堂各种风云暗涌,土族贵胄们势力大减,却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
他的女儿算什么东西?秦府两个女儿陷害他儿子一人,最终就是算计要将女儿嫁入郡王府,郡王府的门槛就那么好进?
若是儿子的未来幸福他都没法保住,他还做什么郡王爷!
而向来自认潇洒,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宁逸飞,此刻竟然无法控制,火冒三丈。
如此卑鄙无耻的人竟然是秦婉她们的亲叔叔?
难怪她们三个总是被秦府人陷害欺负,原来是秦府的传统啊?从老的秦功勋,到秦松涛,然后是小的秦嫣和秦湘。简直一个比一个无耻下作!
还没等宁逸飞说话,荣郡王爷已经举起杯子抿了口茶,将全部的怒意瞬间掩去,换上似笑非笑的平静:“秦大人,可真考虑清楚了?”
秦松涛笑得满脸喜气:“下官思虑再三,这是两全其美的最好办法。”
荣郡王哈哈一笑,放下茶杯,缓缓道:“如我不同意呢?”
秦松涛忽然站起来,对他微微弯腰,“下官有些话实在不便当众讲,不知荣郡王爷可否赏脸移步内室?”
荣郡王颔首:“好。”
进了内间,秦松涛依旧恭敬的姿态:“刚才下官的提议,若是郡王爷不同意,下官也自然不能强求。只是,郡王爷可曾想过宁二公子的前途?”
荣郡王的目光再度变得冷冽。
“不知荣郡王爷是否还记得宁二公子上次来余杭时遭遇的杀人案?这件事只是皇上未再提,并不代表事情就消除了。弄不好会影响宁贵嫔肚里的孩子。”
“你想说什么!”荣郡王脸色大变。
这件事戳中了荣郡王的软肋。他也正是因为这件案子没有了结,而苏东辰一党依旧猖獗,他深感光凭他自己未必真的能保住宁逸飞,才不得已来这里直接面对解决。
本来这件事牵涉到太子,太子的背后是睿亲王,睿亲王是他们土族贵胄的顶梁柱。可是表面上,睿亲王府依旧风光,皇上还将漕运大权给了他们,可实际上呢,睿亲王的身体每况日下,凌凤再能干也难有三头六臂,边疆的战争不断,睿亲王的力量几乎都被北方、西方牵制着,很多事情无暇顾及。
而荣郡王府呢?如今唯有他的大儿子宁逸宏前途明朗,宁逸宏自幼就不喜仕途,被逼无奈下做个闲职。但是以后呢,如今他已经五十多了,他能一直护着他吗?
宁逸飞一直都是他的心病,对他又恨又爱。
眼看褚贵妃的羽翼日渐丰满,他的长女刚怀孕,封了贵嫔,如今,他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秦松涛胸有成竹道:“下官必定会非常努力的在仕途上奋斗。不论荣郡王是否帮下官,下官也会锲而不舍的。但是,若是下官得到郡王爷的扶持,宁二公子的未来下官以性命担保,护他将来。”
荣郡王沉默了。
秦松涛的确是最近新入仕的人中最超群的,尤其是处理这件事展现出来的胆识过人。在他面前,秦松涛都可以不卑不亢,拿捏有度,完全当得起最有前途希望的新人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