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越是在这里耽搁,荣郡王越是面临差事的压力,二来,秦嫣下足了本,秦松涛不讨回些实惠的东西,他岂肯罢休。这点就连岳母姚老太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和秦松涛针锋相对了三天,他自然是更加清楚。
而对于荣郡王来说,现在和秦松涛撕破脸不是不可以,但毕竟多了很多不定因素,土族功勋世家如今一日不如一日,他们要防备的实在太多,留下一条缓和的后路,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荣郡王必须得安抚好秦松涛,此事才能叫善终。
“你虽然很幸运,得了修编之职,可翰林人才济济,修编甚多,你能保证短期内登上更高的职位吗?本王给你选的两个职位,都足够你在官场上辛苦的爬上五六年了。朝中可是大把人为了这个职位挤破了头,若不是皇上病重,不能理政,本王又恰好担任整理朝廷官职的事务,否则,这样的肥缺也轮不到你。”
其实,荣郡王本不想这么便宜秦松涛,毕竟他爬上去了,对自己也没好处。因此他去夜会秦家长房孩子时,原也是有想法如果沉欢能提出其他解决方法的,可是,沉欢自己也认为没有比满足秦松涛的更有用打击秦嫣,毁掉秦嫣的目的最直接的办法了。
秦松涛此刻脸色逐渐转青,握着椅把的手青筋毕露,喉头不住滚动,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仿佛荣郡王给他的不是升迁的良机,而是一把利刀,逼得他无处可退的利刀。
荣郡王勾唇一笑:“随你选,本王说到做到。”
左忠忙道:“秦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还是快点选吧。”
秦松涛怔了好半响,方重重吐了口气,站起,长揖当地,起身缓缓,勉强留住残留在嘴边的笑意,却一脸萧瑟,道:“在下多谢郡王爷抬举,在下选侍讲之职。”
侍读,品级不高,却是专司为皇帝讲解历史、经文及古文献的,对满腹才华的秦松涛来说,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能直接靠近权力中心,自然比看上去有实权的户部员外郎强百倍。
荣郡王这才真的松了口气,他只要选便是妥协了。
这两个职位,他要帮秦松涛拿到,自己也要得罪不少人。
“如此,甚好。我父子二人和左大人在府中叨扰数日,费用晚些我府会派人送上。”荣郡王轻松的抚着胡子,微微一笑。
秦松涛默然无语,勉强笑笑。
荣郡王和左忠一刻都不耽搁,立刻启程回京。
沉欢和哥哥、姐姐正在欣喜的说话,左忠亲自到访,他们忙正了衣襟应了迎了出去。
左忠哈哈一笑:“我和荣郡王爷正要回京,奉郡王爷的话来告知一声,郡王爷回府后会送来谢礼,四小姐定要小心收好。”
如此郑重的谢礼,沉欢心觉欣喜,却不能显露,恭敬的行了礼:“请大人转告民女的谢意,本就是秦府欠了宁家的,说到谢字,民女实不敢受。”
左忠笑笑,“大公子前途无量,想必就快去诰阳书院了吧?哪里的掌院曾经是郡王爷的同窗好友,荣郡王会给给掌院修书,他会收大公子为关门弟子。”
沉欢和秦钰皆呀了一声,惊异得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虽然之前有凌凤和宁逸宏的举荐,那也是晚辈,如今郡王爷亲自举荐还许诺为关门弟子,加上秦钰的天分和努力,就等于秦钰高中必得,这比任何礼物都好。
三姐妹忙鞠躬行谢。
秦松涛回到自己的院子,天色已晚。
天边本来灿烂的落日余晖被浓浓乌云遮了一般,显得格外阴沉和压抑,天也格外的寒冷。
苏氏正在焦虑的来回走动,见他回来,忙迎了上去。
秦松涛面色阴沉发青,唬得她忙扶着他的手臂,柔声问:“松涛,你这怎么了?”
他借着苏氏的手力,缓缓的坐在桌子边上,挥了挥手。
苏氏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这样的神情,顿时心慌得不行,忙让丫鬟们都退出去,亲自沏茶给他,并安慰道:“松涛,你已经尽力了,已经是这个结果了,也不算差。你就别自责了。”
他向来是个思虑周密的人,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她丈夫从来遇事脸从不变色,他这幅模样,她实在想象不到是为何事。
秦松涛好半响方轻轻的道:“荣郡王许我升官。”
苏氏一愣,“升官?什么官?”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以为姚老太认秦嫣为义女,就是宁府的态度了,没想到还会用升官来补偿。
秦松涛握着茶杯,目光空洞无奈,低声道:“翰林院的侍讲一职。”
“侍讲?”苏氏低声惊叫,这可是许多朝廷重臣经过的路,这可是才入仕一年多的秦松涛想也想不到的殊荣啊。
苏氏越发不解了,“这等好事,可夫君你为何面色如此?”
秦松涛看着窗外黑云,喃喃道:“他升我的官,是为了换取嫣儿的闺誉和婚姻。”
苏氏愣住,更加不解秦松涛的想法,就算秦嫣真的嫁入了宁家,先不要说幸福不幸福,宁家为了避嫌,也不会马上提携秦松涛啊。何况,秦嫣这样做,不也是为了助父亲求个仕途吗?既然目的达到,他为何不开心呢?
秦松涛这个样子,苏氏心里很难过,不由倚靠在他身侧。
秦松涛缓缓抬头,看着她:“我已经有被拒绝的打算,我也想过,如果荣郡王拒绝,我会提什么条件。也许他会许个高品一阶的闲职给我,可没想到他一下就给了我两个实在的职缺。还是盛京盛京有背景的人挤破脑袋要的职位。”
“你知道我为什么心里不舒服?我秦松涛用了二十多年的努力,一心想用自己的实力和才气获取官途的辉煌。可,最终,我被荣郡王看成是出卖女儿求得荣耀的混蛋!嫣儿为了我,不惜牺牲自己的闺誉,以得到宁府的力量。虽然,我知道错已经酿成,却顺着这件事错的事情,妄图谋求最好的结果。我也是为了嫣儿,我想让如此优秀的嫣儿得到幸福和尊荣,因而才咬紧牙关厚着脸皮主动逼亲。”
“荣郡王拒绝我,很正常,我不难过,嫣儿也不可能从此就嫁不出去。但,他居然连让我提出要求的资格都不给我,直接拿这么大的赔礼砸在我头上。而且,不容拒绝。这一刻,我竹雕,我在荣郡王的眼里,不是寒窗苦读十五载的人,只是个利用亲生女儿,牺牲女儿的闺誉投机取巧,而求得仕途荣华的无耻之徒!”
秦松涛越说情绪越激动,语调已经无法控制得变音了。俊美的脸因愤怒而吧变得狰狞,他猛然一挥手,挥掉了桌子上的茶杯和茶壶,瞬间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蝶,你知道吗?他伤了我的自尊!在盛京一年多,我自认为清贵仕子,如今,我成了混蛋!他刚才的眼神多么的不屑!我秦松涛怎么能让人如此瞧不起!”
苏氏惊愕的看着从来没有这样无法克制情绪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