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这还只是初步。等盐税征到六百万两,辽东防线稳固,开支逐步减少,辽饷便可逐步废除。”
二百一十万两。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露出了喜色。盐税一项,竟补了全年亏空的四分之一。
叶向高抚须笑道:“崔呈秀用心办事,解决了内阁的大问题。应当向天子举荐,好好犒赏。”崔呈秀是他的门生,立了功劳,他也不介意替自己人请功。
朱国祚却猛地放下茶碗,脸色铁青:“我反对犒赏崔呈秀。此人才干虽出众,却是个贪赃枉法的小人。”
众人看向他。
朱国祚一条条列出来:“其一,崔呈秀公开向扬州商人、地方官索取‘常例钱’,已是公开的秘密。
其二,朝廷派他整顿盐场,他却中饱私囊,只要官员给他行贿,他就篡改案件、销毁证据,包庇贪官污吏。今年扬州盐税虽是天下第一,可江南一带的盐价暴涨,百姓怨声载道。
其三,此人生活腐化,在扬州蓄养多名歌姬,花销巨大,还强占了一处讲学书院作为私人行辕。”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八度:“如此道德败坏的小人,怎能以功臣的身份呈给天子?”
文渊阁内一阵骚动。
邹元标眉头紧锁。这些传闻他也听过,若早三十年,他定会亲自上疏弹劾。
可如今——新盐法是他一手推动的。他让天子收回了藩王勋贵的盐引,可除了扬州盐场,其他五处盐场增加的税金少得可怜,两广地区更是只增了三成。
若不是崔呈秀在扬州硬生生挤出了二百多万两的税银,新盐法几乎可以宣告失败。
现在拿掉崔呈秀,不啻于宣告他推动的新法失败,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邹元标斟酌着开口:“崔呈秀虽有缺陷,但终究是忠心任事的。我等不可因这些风闻,伤了忠臣之心。”
叶向高也跟着打圆场:“白璧微瑕,年轻人做事激进,容易得罪人。我等劝诫一番,让他成为国之栋梁便是。”
其他大学士和尚书也纷纷附和——朝廷一年亏空上千万两,把能办事的人打下去,这朝廷还要不要转了?
朱国祚看着众人,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内阁的拟票,我不署名。”说完,拂袖而去。
众人松了口气。不署名就不署名吧,只要不反对就行。平平安安把今年过去,比什么都强。
刘一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朝廷明年的大计,北守南攻。争取一年内平定西南战乱,而后集中全力对付辽东叛贼。”
各部开始汇报明年的开支预算,一条一条地议,一件一件地定。最后拟了票,由叶向高和刘一璟带着去乾清宫呈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