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又看了看那些在营房里挤在一起的流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做点实事……太难了。”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日,辽西,镇江。
朔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王化贞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眯着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天地间一片素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偶尔露出雪面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毛文龙策马跟在他身后,落后半个马身。两人身后,几十个亲兵排成两列,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了霜。
“顺山倒——”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吼叫,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紧接着是“咔嚓”一声巨响,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雪沫飞溅,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化贞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操练,光知道砍树。真打起仗来,这些木头能挡得住鞑子的铁骑?”
毛文龙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恩相,可不敢小看这木料生意。朝廷的军饷、粮草,时停时到,从没满额过。这一年多亏了木料生意,换来的银子,差不多顶了咱们一半的军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城那些勋贵不知要做什么,高价收购木料,催得紧。这半年光这一项,就赚了一万多两。他们还一个劲地催,让咱们多砍。”
王化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毛文龙觉得自己这一年可谓是顺风顺水,先是受到辽东经略王化贞赏识,成为游击将军,而后他光复了镇江,抓住了佟养真,砍了上百鞑子的脑袋。
恩相大笔一挥,给他请功,上百个脑袋一下子涨到了六千。
镇江大捷震动朝野,他也成了大明第一个对女真人打出胜仗的将军,积功升到副总兵。
接下来,他运气更好,没多久,朝廷划分战区,他分到了辽东战区,赏识自己的王化贞成为了辽东巡抚。
他没觉得自己上头多了个“婆婆”的恼火,反而喜出望外。居然有这么粗的大腿给自己抱。
恩相王化贞的座师是当朝首辅叶向高,有这层关系在,朝廷里谁还敢欺负他?
这半年在镇江,他可谓是受尽冷遇,登州,天津卫运过来的粮食不是发霉,就是少,武器铠甲基本上不能用,粮饷什么的更是有都没有。
甚至他镇江大捷的赏银,到他手里的时候都只剩下了五成。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人,好欺负,所以上上下下都在欺负他,而赏识他的经略却在广宁。
而现在不一样了,恩相来到了镇江,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现在他是首辅的人,谁敢再欺负他。
而后果然和自己预料的没差,恩相成为辽东巡抚之后,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从指挥十几万大军的辽东经略成为,成为只有200多兵丁的辽东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