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喜悦。
钱有富放下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布包,三两下打开递给年轻人道:“小兄弟,你是行家,瞧瞧这玩意儿值几个钱?”
那是一只漂亮的花簪,簪头是一朵金黄棣棠,被小心用布裹了,灯色下更显色泽鲜亮,仿佛刚从枝头采下,年轻人看了看,低头道:“通草花簪,寻常手艺,至多五十文。”
“五十文?”钱有富跳了起来,“我花了八十文!奸商误我!”
“八十文?”钱小玉的声音比他更高,“你打哪来的钱?”
昨日统共也只给了钱有富一吊钱,以免捕盗队临时有事需用急,她恨道:“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
钱有富脑袋一缩,小声道:“我这不是看你昨日不高兴,想赢钱给你买只簪子讨你喜欢嘛……爹一赢了钱就先想着给你买东西,怎么还不领情……”
钱小玉气不打一处来,赢了钱先给她买东西是不假,可输了钱却是要从账上一起支银子的!
钱有富见她骤然生怒,忙道:“我今日路过小摊,一见这簪子就猜你喜欢,你说这花儿怎么这么会长,像金子一样喜庆,我闺女长得比花还俊,就该戴这样的首饰,好看!”一面说,一面把那簪子往她头上插。
钱小玉伸手抵挡,钱有富趁机把花簪塞到她手中,她低头,花簪颜色娇艳,盛放在手中葳蕤,的确令人动心。
她一向喜欢花里胡哨颜色明亮之物,眼前花簪虽比不得金银,却煞是鲜嫩,再看看她爹一副低眉顺眼的讨好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方才的怒意也散了两分,只仍然不忿,抱怨道:“真好骗,多花了三十文呢。”
“明日我就去找那奸商,把多花的三十文拿回来!”钱有富赌咒发誓。
父女两个吵吵闹闹,一顿饭吃得嘈杂不堪,桌前的豆苗除了一开始回答问题后,始终都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坐着,只是偶尔在父女二人拌嘴时,抬起头来,目光有片刻失神散乱。
待用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
豆苗果然没有吃完那一大海碗面条,剩面全被钱有富倒回了自己碗里解决。待擦净桌子,洗净碗筷,各人各自回屋。
豆苗住在钱有富的屋子,钱有富在堂屋地上铺了张席子睡觉,钱小玉则回到自己屋,反手将门锁上了。
屋子里亮起灯,风吹得纸窗呼呼作响,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打在房檐上,下雨了。
她把窗户关好,以免雨水打湿桌案,又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这梳妆台还是晴云家旧的不用的,缺了一个脚,钱有富问方正要回来,捡了块木头用鱼鳔胶重新拼凑起来,虽然偶尔还有些晃动,但还能用。
她把钱有富送她的花簪插在发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棣棠落在乌发之中,绽放得更加鲜妍,镜中少女一双眼睛灿然明亮,神采焕发,十分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