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震点头,缓步迈入,环顾四周。
茶室清雅,小几前有一方长长画案,靠墙则摆着一方黑漆壁桌,只做装饰用。还有一面极大的杉木橱柜,用来藏书。
江夫人出嫁前,爱在家作画品茶,来到天河县,江允直便在府邸中特意为夫人备下一间茶室,以供她消遣清闲。偶尔有客人前来,也会邀其进去坐坐。
二人在小几前坐下,婢女已提前放好茶水。
正是正午,晴日高悬,半隙暖阳破窗而入,恰好落在小几之上,对面坐着的人被一分为二,一半坐于阴影,一半沐于金纱。
“江兄,”赵震端起茶盏淡呷一口,笑道:“今日寻本官,可有急事?”
“不瞒大人,还是为窦邈一案而来。”
赵震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看向对面人。
江允直有一方漂亮的美髯,见过的人都称赞他像画像上的官人,正气凛然、威风又不失温善,然而这几日下来,许是胡子掉了不少,又或许是忙碌忘记打理,一把美髯显得凌乱而寥落,使得他舒展的眉目看起来也有些憔悴焦躁,泛出一股苦相。
“窦邈一案,归东原郡管,郡守如何处置,天河县全无插手道理。只有一桩,就是捕役钱有富。”江允直拱手,语气谦卑,“钱有富是捕盗班捕役,说来,当日来凤楼也是下官令他前去拿人……”
“江兄。”赵震打断他的话。
男人冷睐他一眼,悠悠开口,“这几日,你替钱有富求情,已不止一次了。”
“下官僭越。”
“你也知僭越,窦文书贪贿,贪的是国库之银,昧的是天家之富。也甭说这案子归东原郡管,案子过了刑部案头,可不是你我说了算。”
赵震叹了口气。
“窦文书犯的是抄家的死罪,如今又赶上陛下彻查贪贿一事,死了个公差,不管有意无意,钱有富都脱不了干系,他又将窦邈藏在家里……江兄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我都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可……”
赵震摆手,虽和善笑着,语气却陡然加重:“你心地仁善,可这钱有富确实放不得的。实话对你说,不仅放不得,还必须重判!需和窦邈一视同仁的判,方能得到以儆效尤的道理。”
“大人……”江允直还想开口。
“吱呀——”
突然间,茶室的杉木橱柜里,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