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寻盯着甬道上那一簇昏昏摇摇的火苗,背过头淡淡开口。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他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去。
刑牢的黑暗被抛在身后,外头却明亮起来,傍晚的夜雨里,檐下灯笼映照一地水光,不远处的坊间,丝竹管弦声音热闹不绝,寒冷的雨夜听着也有几分温暖。
然而霍寻素不爱与同僚欢唱交游,离开官署以后,径自回了府邸。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王嬷嬷正吩咐下人煮一壶姜茶,生姜切开加红枣,放红糖熬煮,最好祛除雨水潮气。
待回到书房,霍寻换下衣袍,王嬷嬷送来的姜茶放在案头,他越过茶碗,伸手拿起桌角的手札。
今日有雨。
霍寻曾试过数次,能通信的时候必然下雨,但下雨夜未必能通信,仅凭此条,并不构成书信前提。
自上回在手札上写下钱有富受菹醢之刑后,整整两日,对方并无回答。
他疑心手札通信暂时中止,又或是对方出什么意外,如往日一般翻开手札,目光忽而凝住。
淡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段新写的墨痕。
应当是匆匆忙忙写下的回信,笔迹较之先前更加慌乱,字迹尾端有些发飘。
一段半文半白,不伦不类的拙稚文字。
……
“辱蒙仙家垂示。
小民愚顽,慑怖仙家天威,先前言语不敬,多有得罪,望仙家海涵……”
夜雨下,钱小玉埋头握住笔,绞尽脑汁回忆起曾跟晴云学过的酸文酸语,用力在纸上写划。
旧宅外,檐下雨水滴滴答答,潮湿水汽将天地模糊成一片淡白色,好似水墨画中混沌烟雾。
秋日的雨夜寒冷更甚凛冬,屋宅里没有柴火,她写一会儿,便要将冷僵的手指伸到唇边呵气用力搓搓,一面在心里默默祈祷。
已经几日了,雨季一旦过去,天色放晴的日子更多起来,深秋一过,待到初冬,天干物燥,雨水便没有先前那么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