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玉愣了一愣。
很快,她抓住笔,颤抖地写下:“您想要什么?我全都同意!只要能替钱家挡过一灾!”
传言有狐精野鬼,变做庙头的假神仙,引诱过路人进庙发下誓愿,求银财的,便拿走寿数,求姻缘的,便拿走至亲,以至亲至重相易,诱使人步步深渊。
她不管对面是山精还是野怪,是要她的命还是要她的心,只要他能救钱有富,她愿意步入对方编织的大网,公平交易。
穷途末路之人,顾不得后路,更没得选择。
灯盏中烛火轻晃,照亮男子冷薄眉眼。
纸页上的字迹已乱得毫无章法,最后一字更是斜斜拖长,仿佛困兽奔逃的凌乱步履,于悬崖关头倏然止步。
钱有富尚能回信,说明事件还未发生,“得罪高官”,则暗示钱家对窦邈一案并非一无所知。
卷宗上写,钱有富窝藏逃犯,看来已经知道窦家一案来龙去脉,如今知其被牵连后结局,才会心神俱乱。
那头还在写,速度越来越快,字迹越来越凌乱。
“您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庙中金身,亦或是人命,愿以己身交付……”
霍寻注视着手札,平静眼神里没有半丝波澜。
“我并非仙君。”
钱小玉看着这行字,心下一紧,对方这是图穷匕见,承认自己山精野魅,即将说出真正想要交易之物了?
可是手札上的下一句却令她骤然呆住。
“乃熙宁二十九年之人,钱有富菹醢之刑,距今已过去十年。”
钱小玉脑中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什么熙宁二十九年,如今不是熙宁十九年么?她爹还好好活着,怎么就过去十年了?
那行漂亮的字迹仍在继续,夜雨微灯下,一字字无声浮现。
“既定之事,未来无从更改。”
“无从更改”四个字,如一柄利剑,深深刺疼了钱小玉的眼睛,她心道或许是自己眼花,于是凑得更近,要将手札上这荒谬而无情的字迹看得更清楚,然而越是凑近,昏暗灯色越是刺人,刺得她忍不住眨了眨眼,一大滴雨水顺着风飘进窗来,氤氲在写着墨字的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