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进嬴政的左肩。
嬴政清楚的看到那匕首的轨迹,他没有躲。
匕首尖穿透外袍,入肉一分便再也进不去了,老妇人的手不抖了,她只是盯着嬴政。
“别过来!”
蒙恬的剑已经出鞘一半,嬴政的声音传来,蒙恬愤愤的收了剑。
老妇人抬头看着他,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她在控诉。
“我儿子死在赵国战场。”
“三个孙子,两个死在骊山工地,最小的那个,今年七岁,老秦人要死光了!”
她把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双眼死死盯着他们的陛下。
“为什么?”
嬴政低头看着她,沉默良久,他伸出手,握住老妇人攥刀的手。
轻轻用力,那匕首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匕首,倒转刀身,把刀柄递回老妇人手里。
“抱歉。”
老妇人握着匕首站在原地,盯着嬴政走远的背影。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嘶哑而破碎:“为什么啊!陛下!!”
嬴政没坐马车,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胸口传来阵痛,就这样一直走到咸阳宫中。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蒙恬、内侍、殿外的甲士,全部,门从里面关上,他走到御案前,没有坐。
案上左边是那枚蛋壳,右边是堆成山的伤亡奏折,他站了很久,忽然瘫坐在地上,双腿岔开,毫无形象。
老妇人的质问还在耳边,咸阳的破败还在眼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张脸。
他们的脸从三十六郡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起来,从长城工地的夯土层里升起来,从骊山铜柱的基座下升起来。
无数张脸挤满了咸阳宫,挤满了他的视野,他们没有吼,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用老妇人那种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