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记录混乱。
某年某月,修补南城墙垛口三十处,用青砖五千。
翻过一页。
同年同月,西城墙因暴雨坍塌一角,用糯米浆百斤,黄土五车。
记录的时间线颠三倒四,许多款项的支出更是相互矛盾,前一页刚说采买了精铁加固城门,后一页的库房记录里却显示毫无入账。
这哪里是卷宗?
分明就是一堆被刻意打乱、毫无用处的废纸。
酉州官场,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多管闲事。
他们把这堆垃圾丢给他,就是想让他在这无尽的琐碎与混乱中消磨掉所有的心气与锐气,最终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闲职。
仆役见他开始翻阅卷宗,便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他斟满一杯热茶,然后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整个房间,只剩下司徒砚秋一人。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愈燃愈烈的火。
很好。
你们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
我偏要看看,这堆废纸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司徒砚秋的眼中,闪过一抹桀骜的冷光。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不再理会那些点心,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那堆故纸之中。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墨黑,又从墨黑,渐渐透出一丝鱼肚白。
风雪,依旧未停。
书房内的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司徒砚秋就那么枯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