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
按照大梁的旧俗,今夜本该是花灯如昼,满城火树银花的日子。
京城的街上此刻想必已是车水马龙,才子佳人会在河边放下一盏盏寄托情思的荷花灯,将护城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但在青澜河左岸,只有漫无边际的红,泼洒在苍白的雪原上,还没来得及渗入冻土,就被极寒的气温凝结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冰斑。
风在吼。
苏掠坐在一截断裂的枯木上。
他手里攥着一块满是油污的粗布,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擦拭着横在膝头的偃月刀。
那上面原本粘稠的油脂和血浆,在粗布的摩擦下逐渐剥离,露出了原本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擦一下,苏掠的手指都会在刀背上停留片刻。
“统领。”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周围的死寂。
马再成翻身下马,脚下的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那一身原本漆黑的玄铁甲,此刻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苏掠没有抬头,动作依旧。
“说。”
马再成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血手印的册子。
“这是第七个。”
“按照您的吩咐,没留活口,只要是敢亮兵器的,全杀了。”
“咱们的人正在打扫战场。”
马再成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也夹杂着一丝嗜血后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