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将茶壶放下,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院墙外面露出来的书院屋舍上。
“我本就是关北人士,未成名之前,南地士林对我的评价,你应该清楚。”
蒋应德扯了扯嘴角。
他确实清楚,但他不能当着谢予怀的面说。
谢予怀笑了笑,一脸坦然,伸出左手掰着手指头数。
“乡野粗材,妄称儒者。”
“蛮夷之地稍通文墨者,沐猴而冠。”
他歪了歪头,想了想。
“还有什么来着……我也忘了,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蒋应德端着茶碗没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些话他年轻时在南地的文会上听人说过,彼时他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对关北的文坛没什么了解,只是跟着旁人一起点头。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北地出不了真正的大儒,北地的读书人到了中原或是南地,就该低一头。
后来谢予怀的文章一篇一篇传到南地,那些话便渐渐没人说了。
但没人说不代表没人想。
蒋应德心里清楚,南地士林对北地的偏见,几百年了,一直都在。
谢予怀没有在这上头多停留,站起身来,走到石桌旁边,背着手,目光越过院墙,望着外面书院的屋脊和远处戌城的天际线。
“你一路行来,北地三州的景象你应当看过。”
蒋应德点了点头。
从卞州出发北上,一路经过了几个州府的地界,北地三州的景象他确实看在眼里了。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有些地方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路边的村子里只剩老人和孩子,壮劳力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