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的声音不重,语速也不快,却砸进蒋应德耳朵里。
“老夫倒是想让从书院走出去的学子,日后站在大梁任何一个州府的街头巷尾,能为关北争一句公道。”
他顿了一息。
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凭什么。”
谢予怀的手掌按在石桌上,五指微微用力。
“关北的将士拿命守着大梁的国土,到头来还要被人按着脑袋扣一顶乱臣贼子的帽子。”
院子里的风停了。
读书声从远处书院的方向飘过来,隔着几道院墙,高高低低的调子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蒋应德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文章的纸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感觉到纸页的粗糙和墨迹留下的凹凸。
教了三十一年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笔刀子的厉害。
杀人的刀砍下去是一条命,笔刀子不是。
笔刀子写在纸上,抄在书里,传在口中。
一个人写,千万人读,千万人信了,那便是千万把刀。
你挡不住,因为刀不在你面前。
刀在千里之外的书案上,在茶桌上,在酒席的推杯换盏间。
裴怀瑾那八个字。
功在社稷,罪在纲常。
蒋应德在卞州的时候就觉得这八个字刺眼。
说得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