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白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书吏的鼻子。
“利什么利。”
“粮价涨是朝廷封了商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盐是朝廷专营,价格稳着,百姓买的起盐,日子就过的下去,日子过的下去,就没人闹事,没人闹事,你我就能安安稳稳坐在这把椅子上。”
“这笔账你算不过来吗?”
书吏缩了缩脖子,连声称是,退了下去。
陆文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官袍。
胸口绣着的那只云雁颜色正,针脚密,这是他半年前换的新袍子,料子是烬州来的上好锦缎,手感柔滑,比先前那件穿了三年的旧袍舒服了不知多少。
知府兼盐运使。
整个霖州,上到军政,下到盐铁税赋,都从他这张案台上过。
他活了四十六年,头一回觉得日子顺当。
陆文把朱砂笔收进笔架,将账册合拢摞在案头右侧,站起身理了理袍子的前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晌午刚过,日头正盛。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
“备轿。”
“去春风得意楼。”
......
春风得意楼在城中十字街口朝南的位置,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是霖州城面上最好的一间酒楼。
陆文到的时候,二楼雅间的门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窗那位身形魁梧,腰间挎着一柄大刀,刀鞘上的铜件擦的锃亮,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正用帕子擦拭着刀鞘侧面。
靠墙那位体态浑圆,脖颈处的肉把官袍领口撑的紧绷,一张圆脸埋在桌面上方,他面前摆着一只大盘子,盘子里是一只酱色的肘子,切成了厚片,他右手攥着筷子,正在夹着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