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过去。
她将袖口翻过来看了看,线脚走了大半,还剩两三针便能收尾,她把针别在布面上,低头在笸箩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把小剪子,剪断线头,她放下剪子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搁在了小几上的另一样东西上。
一只做了大半的锦囊。
锦囊用的是深青色的缎面,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云纹走了三圈,第四圈才绣到一半,银线从布面上伸出来,没有收尾,线头在灯下泛着微光,锦囊的尺寸不大,刚好能系在腰间。
揽月的手指在锦囊边缘摩过一遍,然后拿起来,继续绣那第四圈没走完的云纹。
书房里又恢复了只有笔与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凡终于将手中那份文书批完,他搁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从傍晚坐到现在,将近三个时辰没挪过地方,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目光从公文堆上移开,头微微偏了一下,灯火在书房里照出两片亮光,一团在他的书案上,一团在五步之外的小几上。
揽月坐在那片亮光里,低着头,她的头发没有用多余的簪子,只是用一根素色的绸带绑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低头做活的姿势,在脸颊旁轻轻的摇晃。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外面罩了一件杏黄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细带,打了个简单的结,手里的银线在灯下一亮一暗,针尖落下去,又提上来,节奏均匀。
诸葛凡的目光停在那里,没有挪开,他看着她缝完一针,再落一针,又看了看她手边那个做了大半的锦囊。
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的敲了一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揽月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她没有抬头,手中的针也没有停,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诸葛凡把手从眉心放下。
“嗯。”
这一个字说出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月底左右。”
揽月手中的针停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然后她继续做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再问。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