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只穿着那件玄色蟒袍,腰佩安北刀,他转过身,抬起脚,稳稳的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风在耳边呼啸,苏承锦独自攀登着一百零八级石阶,风势骤然加剧,将他的蟒袍吹的紧贴在身上,衣摆在身后疯狂翻卷,拍打作响,他伸出左手,按住腰间安北刀的刀柄稳住身形,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走的很慢,但步履平稳,每抬起一步,都要确认脚底在石阶上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
身后众人停留在阶梯下方,仰头注视着他的背影,下方,整片草原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枯黄的草甸、蜿蜒的河流、远处的城池,尽收眼底。
苏承锦没有回头,当他登至第八十步左右时,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的第一道光芒终于刺破了云层,跃然而出。
橘金色的阳光瞬间铺满整座山顶,毫无保留的打在苏承锦的身上,阳光照亮了他玄色的蟒袍,将衣料上那些金线滚边照的通亮。
从山下众人的视角仰望上去,峭壁与悬崖之间,苏承锦的身影被初升的晨光勾勒出一圈璀璨的金边,他独立于天地之间,脚踏险峻石阶,头顶无尽苍穹,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衬托他的身形。
当苏承锦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双脚站定,风势骤然停止。
苏承锦睁了睁眼睛,四下扫过,这是一方圆约三十步的天然平台,地势平坦,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石垒成的祭坛,祭坛高约五尺,顶部铺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粗麻布,祭坛正前方立着一根高约两丈的石柱,顶部镶嵌着巨大的铁环,用来悬挂旗帜。
石台的北侧没有任何遮挡,站在边缘,可以直接俯瞰整片草原的北麓。
苏承锦站在石台边缘,向北望了片刻,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深吸了一口草原高处清冷的空气,随后转身,面向祭坛。
阶梯下方,亲卫营的人开始依次登顶,他们动作迅速且沉默,将背负上山的祭天物件一件件搬运上来,开始按照百里琼瑶事先安排的进行布置。
苍璧三枚,放置在祭坛正中央,呈品字形排列,丝帛十二匹分列苍璧两侧,三牲在山腰处已宰杀,鲜血盛在三个青铜盆中,放置在祭坛前方地面上,血腥气在风中散开,酒器、供器依次排开,大量积柴堆砌在祭坛正后方,垒成半人高的柴堆。
卯时正中。
所有人登顶完毕,按照规矩在石台上分列两侧。
左侧,是安北军的文武核心,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并肩站在最前方,在他们身后,各级将领依次排列,站成两排,丁余率领着亲卫营的三百名甲士,列于最外围,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右侧,是十一部族长老代表,白禄奇勒站在最前方,其余十人跟在他身后。
百里琼瑶没有站在任何一侧的队列中,她独立于祭坛左前方一步之遥的地方,面朝众人,今日,她是这场祭天仪式的主持者,也是旧法统的见证者,赤扈与朔兰翊立于百里琼瑶身后两步的位置,八名军卒将百里元治的棺木稳稳的放在右侧边缘。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从东面斜照在石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的拖向西侧,山顶的风再次吹起,只是这回风来得极其柔和,卷过衣甲与旗帜,发出细微声响。
百里琼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用古老且苍凉的草原语,高声宣布祭天仪式开始,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在烈风中被送出很远。
随后,她换了汉话,喊出第一步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