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苏承锦就跪在大殿正中,静静的看着他们相互传递那份舆图,嘴角微微弯着,默不作声。
梁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苏承锦,指了指跪在他身后的百里琼瑶。
“你说你为王庭宗室,可有凭证?”
百里琼瑶抬起头,神色平静,她伸出双手,先是解下腰间那块刻着繁复狼纹的金骨腰牌,随后又探入左侧袖中摸索了半息,拿出一块用锦帛包裹的小物件,她双手托着这两样东西,将锦帛层层缓缓打开。
锦帛之中,赫然是一方通体暗金、雕刻着狰狞狼首的王庭金印。
百里琼瑶看着龙椅上的梁帝,声音清脆冷冽,字正腔圆。
“回大梁天子话语,此乃王庭金印,以及证明我身份的金骨腰牌。”
白斐再次走下台阶,上前从百里琼瑶手中接过这两样物件,转身快步走回,转呈御前。
梁帝拿起那方金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印文,又拿起那块金骨腰牌凑近了些细看,掂了掂分量,上面的繁复铭文与狼纹图腾绝非伪造,他随手将两样东西搁在御案上,没有多说。
大殿中再次响起一阵密集的议论之声,这一回比方才更响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站在殿中的苏承锦,以及他身后跪着的那一男一女。
片刻前还在痛骂乱臣贼子的赵逢源,此刻依旧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嘴唇剧烈的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地上。
沈简彝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跟风请求严惩安北王的二三十名官员,齐刷刷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一旁未曾请命的官员们,则是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曾加入其中,看向苏承锦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梁帝看了看殿中众人的百态,双手按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文武百官的脊背同时绷紧了几分,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梁帝的走向。
梁帝没有开口,而是一步步走下了御阶,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从苏承锦和百里琼瑶二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大殿正中那颗孤零零的头颅旁边,停住了脚步。
梁帝低头,看着百里札那张扭曲僵硬,死不瞑目的脸,看了足足十息。
草原的王,数百年来压在中原头顶上的那片阴影,他当年丢掉胶州时的耻辱,如今就这么摆在自己脚下,死的不能再死。
梁帝死死忍住想要扯起的嘴角,随后转过身,慢步走回御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