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连连点头,退回去将角门关闭,从中门将三人迎入府中。
曲阳侯府占地极广,庭院深邃,三人跟在老刘身后,沿着中轴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一进院子,苏承锦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偌大的庭院显得极其冷清,甚至可以说是荒凉,两侧的花坛里虽无杂草,原本该是秋菊的位置只剩一片枯枝败叶,泥土干裂,几棵老槐树的落叶铺满了院落,被扫成一个个落叶堆,回廊下的灯笼只挂了三四盏,东墙根下还堆着几捆干柴,没摆放整齐。
路过中院时,只看到两三个粗使丫鬟在低头浣洗衣服,整个侯府安静的听不到半点鲜活的人声。
苏承武回头看了苏承锦一眼,两人目光碰上,都没说话。
这并非侯府落魄缺钱,曲阳侯庄远身为大梁五侯之一,每年的食邑和赏赐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目,库房里的真金白银堆积成山,这只是因为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人,遣散了大部分用不上的仆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巨大宅院,任由岁月和秋风将这里填满。
穿过两道垂花门,经过正堂,正堂大门紧闭,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照在地上那层积灰上。
再穿过一道月门,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冷清,角落里放着一口石缸,晾衣绳上搭着一件旧袍子,秋风一吹,袍子袖子甩来甩去,显得异常空荡。
老刘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
“三位稍等,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
苏承锦点了点头。
老刘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缝里飘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苦涩药味,混在秋风里的寒气里,等了一小会儿,老刘又推门出来,站在门边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侯爷让几位进去。”
苏承武走在最前面,苏承锦居中,白皓明跟在最后,三人依次跨过门槛。
寝室的空间不大,南侧的窗户半开着,秋风顺着窗户缝隙倒灌进来,吹的屋内的幔帐微微晃动。
靠墙的圆桌上,凌乱的搁着一个没有喝完的药碗,碗底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汁,几张废弃的药方纸被风吹的纸角翻来翻去。
苏承锦的目光越过圆桌,落在靠北墙的那张拔步床上。
庄远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棉被。
这位曾经在大梁军中威名赫赫、脾气暴躁的老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结实宽厚的肩膀,如今塌了一截,缩在被子里显得异常单薄,脸颊凹进去,那一头原本只是灰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深邃,眼窝深陷,目光里带着一股被病痛折磨许久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