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那一年,南地严氏大宗名下的良田赋税,特降三成,而这减免的三成税额,刚好对应了国库当年节流的核心缺口。”
严颂平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承武没有停顿,向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
“本王不问你账册对错,只问你权责本末、社稷得失,永安二十四年,举国紧缩,缩的是军饷、是驿站、是边关将士的冬衣,朝廷之所以紧缩,是因为国库缺钱。”
“可国库为什么缺钱?不是朝廷开支过度,而是地方交的太少!”苏承武的声音陡然下沉,“朝堂苦万民、紧军政,省出来的钱填了窟窿,可窟窿是谁挖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严颂平的方向点了一下。
“那年朝堂举国节流,是为了填国库,而你严颂平,年年定向给南地士族减税,是在掏空国库,朝堂紧出来的救命公帑缺口,刚好就是世家少缴的税额,你手里的公文副本、户部惯例,能洗白这国库的亏空吗?”
殿中一片死寂。
苏承武退回半步,将册子举起。
“本王再说最后一个数,永安二十二年至二十七年,南地三州民间账面产出总额增长三成以上,各位可以去查,平州的粮市年年破高,陌州的盐价稳中有升,烬州的铺面租金翻了快一倍!”
“物产在涨,税却在降。”苏承武弯下腰,直视严颂平的眼睛,“南地三州民间日渐丰盈,唯独世家赋税逐年递减,国富而公帑亏,民丰而士族免。”
“严侍郎在户部管南地三州税赋十二年,期间南地三州世家名下产业的税赋完成率,从最初的九成五降至如今的七成一,严侍郎,这个账怎么算?”
严颂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回……回郡王殿下,”严颂平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南地物产增长,多为民间散户经营、小农商贸所致,士族名下产业多遭历年水旱、商路动荡,账面产出虚高,实际耗损极大,户部依历年舆情、灾情呈报酌情减免,是体恤地方疲敝、维稳地方民生,并非偏袒世家……”
苏承武笑了笑,将册子收回袖中,没有再反驳。
苏承明在此时开口,声音冰冷。
“严颂平,你还有何话可说?”
严颂平低下头,双手伏地。
“臣……臣……”
“传东宫令。”苏承明看着严颂平的背影,“将此案移交刑谳寺与上折府联合复查,严颂平在复查期间,暂停一切职权,交出户部印信,回府闭门思过候传。”
严颂平浑身一瘫,缓缓跪伏下去。